我拎着酒坛靠在客栈后院的槐树下,仰头灌了一口酒。夜已经深了,前院偶尔还传来几声酒客猜拳的吆喝,到了后院,便只剩风吹槐叶的沙沙声。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青石地上洒出斑驳的影子,也照在苏芷琳脸上。
她站在离我三步远的石阶旁,手里端着一盘点心,一身淡青衣裙,长髮只用一支素簪简单挽着。看她那副模样,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跑来找我,八成在房里犹豫了许久,最后才鼓起勇气走到这里。
我晃了晃酒坛。
「苏大小姐,大半夜跑来找一个没钱、没背景,连客栈都挑便宜房间住的江湖浪人,不怕被人看见?」
平常我这么说,她多半立刻回嘴。今晚却没有,只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扣着白瓷盘边缘。
「我有话跟你说。」
「白天不能说?」
「不能。」
我笑了一声,又喝了一口酒。
「那通常都不是什么好事。」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在做最后的决定。我也不催,只靠着树等她自己开口。这些年我早已明白,别人越急着告诉你的话,越不值得急着去听,尤其对方还是一个半夜偷偷摸摸跑来找你的名门大小姐。
沉默没撑多久,她终究先开了口。
「我知道你的秘密。」
我的酒坛在半空停了一瞬。
也只是一瞬。
「哦?」我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我还有秘密?」
苏芷琳直直看着我。
「你根本不是普通的江湖游侠。」
「这么抬举我?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
「你姓轩辕。」
槐叶仍在风里轻响。
我脸上的笑没有消失,眼神却冷了几分。
「继续。」
她察觉到了,呼吸明显顿了一下,却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
「十五年前,伏龙山轩辕一门一夜被灭。官府最后说是山贼劫财,可真正知道那件事的人都明白,那不是普通山贼做得出来的。」
她停了停。
「轩辕家上下几十口,事后只有一个孩子没有找到尸首。」
苏芷琳看着我。
「那个孩子,就是你。」
我晃了晃酒坛。
「故事不错。哪间茶馆听来的?」
「我不是猜的。」
「证据呢?」
她沉默。
我笑了笑。
「没有?」
「我看过你的剑。」
这一句,才让我真正抬起眼。
「三天前你在城外救那个车夫时拔过剑,我就在附近。」她说,「你的剑柄底下有一道缺口,像半轮月。」
我没有回答。
那不是缺口。
是轩辕家的旧纹。
十五年前那场火烧掉了半边,如今才看起来像一道残缺的月痕。普通人不可能认得,一个从小养在名门里的大小姐,更不该认得。
我把酒坛放到一旁,站直身子。
「谁告诉妳的?」
她没有回答。
我往前走了两步,她下意识退了半步。
「我再问一次。」
我看着她。
「谁告诉妳的?」
苏芷琳沉默半晌。
「我爹。」
「苏正元?」
她点头。
我忽然笑了。
云霞派。
十五年前最早赶到伏龙山的几个门派之一,也是后来武林公议时,最早站出来把那场灭门案定成「山贼劫财」的门派之一。
我查了十五年。
死人越来越多,活着的人也越来越会装傻。
没想到今晚,竟有人自己把线送到我面前。
「妳爹亲口告诉妳,我是轩辕家的人?」
「不是。」
「那妳知道什么?」
苏芷琳迟疑了一下。
「三年前,我在我爹书房里看过一封旧信。上面提到轩辕家,还有一句话……」
她抬起头。
「不能留下活口。」
我握着酒坛的手指微微一紧。
西院的火。
内库前的尸体。
还有十五年前,我被拖进暗道以前,隔着满院火光听见的那句:一个都不能留。
我把那些画面压了回去。
「信呢?」
「烧了。」
「谁烧的?」
「我爹。」
「落款?」
她摇头。
「没看完整。我只看到一个冯字。」
冯。
我在脑中过了一遍这个姓。
十五年前和轩辕家有往来、又姓冯的人不止一个。单凭一个姓,什么都证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