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我爹的失踪,是不是跟你们家的事有关?」
我停了一下。
「不知道。」
她没有因这三个字生气。
我看着她,接着把剩下的话说完。
「但我会查。」
她沉默片刻。
「我也会。」
「随妳。」
她眉梢又沉了一点,显然很不喜欢我的语气,可这次终究没有再拔剑。
出了柳家以后,苏芷琳一路没说话。
今天和昨天不一样。
不是纯粹吃醋。
她是真的在想木盒。
走过两个街口后,她才伸手握住我的手腕,把我带进一条比较安静的小巷。
我以为她要问林月柔。
她却先抱住了我。
这女人平时主动归主动,很少在没有玩笑、也没有被我逗过的情况下直接靠过来;我低头看她,她只是把脸贴在胸前,手臂抱住我的腰,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
「刚才看到木盒,你脸色很难看。」
「有吗?」
「有。」
我没有再否认。
十五年了。
我以为自己早已经习惯从死人留下来的东西里找答案,可真正看到那只木盒时,脑子里最先出现的却不是血,也不是仇,而是东院两棵老松、守库的六叔,以及一个被罚站了一下午的小孩。
人有时候很麻烦。
真正该记住的事情会模糊。
一些根本没用的小事,十五年后却还在。
苏芷琳抬起头。
「现在换我哄你。」
我低头看她。
「怎么哄?」
她踮起脚吻住我。
吻得很慢。
没有玩闹,也没有刻意挑逗,只是在那条没什么人的小巷里抱着我吻了一会儿;我的手自然落在她腰间,把人往怀里收近,她也没退,胸部隔着衣料贴上来,呼吸一点点变暖。
分开时,她脸颊微红。
我看了她两息。
「就这样?」
她瞪我。
「不然呢?」
我的手掌沿着她腰侧慢慢往上,隔着衣料覆上她一侧乳房;她呼吸立刻乱了一拍,刚才还满是安慰意味的眼神一下变得有些警觉。
我只是轻轻揉了一下便停。
「这样好多了。」
「你果然只会得寸进尺。」
她嘴上抱怨,却没有真的把我的手拍开,只瞇着眼看了我片刻,忽然又想起院里的事情。
「刚才抓别人的时候也很顺手。」
我忍不住笑。
「还记着?」
「我记性很好。」
「妳不是亲眼看我差点被砍?」
「活该。」
她嘴上这么说,最后还是往我身旁靠了一点。
远处巷口传来人声,她才把我的手拉开,低头重新整理好衣襟。
「回去了。」
「不哄了?」
「没了。」
「小气。」
她直接踩了我一脚。
回客栈后,我把长剑重新放到桌面,没有立刻把灰布缠回去;午后的光从窗缝照进来,正好落在那枚残缺月纹上,只剩半轮,旁边还像留着十五年前大火烧过的黑痕。
柳家手里有一轮完整的月。
我这里只剩半轮。
而五年前失踪的柳承岳,曾把一只本该埋在伏龙山废墟里的内库木盒带回家。
这意味着十五年前那场火烧完之后,有些东西根本没有消失。
有人把它从伏龙山带走。
又经过了不知多少人的手。
十年后,它出现在柳承岳手里。
至于林月柔。
她知道的显然比女儿多得多。
明日她只让我一个人去。
很好。
我也正想知道,一个把秘密守了五年,甚至连亲生女儿都不肯告诉的女人,究竟是在保护柳映棠。
还是在怕一个至今仍活着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