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
只要这些地方每一站都有一双眼睛,柳家两车六箱从哪里经过、停多久、谁同行,山上想知道并不难。
所以他还故意留在后面,反而更像是在让我们知道有人看着。
柳映棠听完只问:「跟之前带你们进沐阳那个灰衣人一样?」
「可能。」
她这次没有嫌。
只点头:「记着。」
申时末,杏花驿终于出现在山脚。
驿站不大,二十几户人家沿官道排开,最大的一间两层客栈后院已提前清出车位;我们才把车赶进去,掌柜便笑着迎上来,第一句就是:「柳姑娘,山上早上已经派人交代过了。」
柳映棠看我一眼。
「谁?」
「一名外门弟子,说柳家的贺礼车今日会到,让小的备好干草与房间。」
合理。
又是刚好合理。
柳映棠没有多问,只先带人验车、看封条,等六箱全确认没问题才进前堂。
天刚黑不久,一名千山弟子便真的到了。
「柳姑娘,掌门知道妳已到杏花驿,让晚辈带句话,明日辰时进山点交,不必赶夜路。」
「有劳。」
少年又拿出一张帖子。
「另外,陈执事已经回报,这趟还有一位轩辕公子同行。」
我抬起眼。
少年转向我。
「掌门说既是柳姑娘的朋友,明日也请轩辕公子一同入山喝茶。」
轩辕。
果然传上去了。
柳映棠等人离开后才把帖子推给我:「他在意你的姓。」
「至少值得多写一行。」
「明天怎么办?」
「照原来的。」
我把帖子收起来:「妳交镖,别主动提妳爹、木盒、手札、何冯周,周正阳如果真的想知道柳家最近翻出了什么,他会自己开口。」
「你呢?」
「喝茶。」
她瞪我。
「顺便看他听到轩辕两个字时,脸是不是还能这么客气。」
话才说完,驿站外忽然传来急促马蹄。
一路从南边来。
马声停在门前,不到片刻,一个熟悉身影便推门进来。
苏芷琳。
她显然一路快马追来,头髮被风吹乱不少,肩上还带着灰,手里却紧紧捏着一张折过几次的旧纸。
我皱眉:「妳怎么来了?」
「查到东西。」
她走到桌前,把纸摊开。
「我翻了那家药铺留下的五年前旧帐,记过一笔千山外务取药,来人只留一个何字,拿的是大量金疮药与止血散,日期正好在柳总镖头失踪前后。」
柳映棠立即俯身。
「何文仲?」
苏芷琳摇头。
「不能确定,帐上只有一个何字,掌柜只记得当年确实是个姓何的人来取,至于名字和长相早就记不清了。」
我看了她一眼。
总算没白教。
真正有意思的是最后的交货位置。
千山外院。
柳映棠脸色慢慢沉下。
苏芷琳将纸推给我:「沐阳这条线暂时查到这里,再留下也问不出更多,我想了想,下一步既然就在山上,干脆追来。」
「所以妳也上山?」
「不然我跑这么远来送纸?」
她说完,目光忽然从我移到柳映棠脸上。
停了一下。
柳映棠也看着她。
两个女人谁都没说话。
我心里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苏芷琳眉梢轻轻一挑。
「柳姑娘今天心情好像不错。」
「哪里看出来?」
「不知道。」
她笑了一下。
「感觉。」
柳映棠立即看我。
我低头研究那张何姓药帐。
查案真好。
至少比解释昨晚发生过什么安全。
窗外山影已经完全沉进夜色,杏花驿往北不到半日便是千山山门;周正阳已经知道一个姓轩辕的人跟着柳家的贺礼车来了,苏芷琳又带着何姓外务最后一条能确认的药帐追到这里,至于夏青鸾,她早在白云寺便见过我和苏芷琳。
明日那扇门后,有人会认得我。
有人会认得苏芷琳。
也有人很可能在等柳映棠自己问起柳承岳。
我把何姓药帐重新摺好。
五年前柳承岳没走完的路。
明天继续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