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早后山梅林有几株绿萼开得早,映棠小时候最爱往那里跑,芷琳若有兴趣,也一起走走。」
柳映棠还没回答,苏芷琳已先笑道:「好啊。」
夏青鸾看了她一眼。
又看我。
没邀请我。
我反而笑了。
有些眼神,本来就不会在桌面上说清楚。
入夜后,千山各院灯火陆续熄灭,我等巡夜弟子走过第二趟,才沿着白日记下的位置往第三进摸去;夏青鸾的院子靠近内院东侧竹墙,窗里仍亮着一盏灯,我贴着墙听了一会儿,确认周围只有远处巡夜脚步,才翻进院中。
她正在桌边拆髮髻。
看到我时没有惊叫,只先看了一眼房门。
「我没有叫你来。」
「夫人晚膳看了我七次。」
「你还数?」
「閒着也是閒着。」
她瞪我一眼:「出去。」
我没动,反而自己倒了杯茶:「柳承岳五年前到底来千山做什么?」
夏青鸾手上的木梳停住。
「你应该问正阳。」
「问过了,他说青峡。」
「那就是青峡。」
「何文仲呢?」
这次她真的看我。
只一眼。
够了。
我把苏芷琳查到的药帐慢慢说出来:「五年前柳承岳失踪前后,有个姓何的千山外务从沐阳取过一批金疮药和止血散,交到千山外院,帐上没全名,所以我现在只问一件事,何文仲是不是那个何?」
夏青鸾沉默很久。
「你们查得比我想的快。」
没有说是。
也没有说不是。
我继续道:「何文仲后来到底怎么了?」
夏青鸾没有回答。
我看了她几息。
「不方便说?」
「有些事情,我得先确定你到底查到了哪里。」
「轩辕烈。」
第一次直接叫名字。
她把木梳放下,声音很低:「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碰的是什么。」
「我全家都埋进去了,还有什么不能碰?」
房里安静了很久。
夏青鸾没有立刻去拿东西,只看着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是在帮你?」
「不然?」
她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
「我只是在查我自己的事。」
我没有说话。
她慢慢收起笑意:「十五年前的旧帐、何文仲突然消失、正阳书房里那些从来不让我碰的东西,还有白云寺……这些年我问过不只一次,他每次都只叫我别管。」
「所以妳开始自己查?」
「我跟他夫妻这么多年。」
她停了一下。
「正因为是夫妻,我才更想知道,睡在我身边的人,到底还瞒了我多少。」
她的目光慢慢落到我腰间那柄剑。
「而你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
「还姓轩辕?」
「还带着一柄连我看了都觉得眼熟的剑。」
我看着她。
夏青鸾淡淡道:「所以别弄错了。我不是替你查周正阳。」
「我是借你,把我自己一直查不清楚的东西翻出来。」
夏青鸾看着我,神色里那层一直藏得很好的东西终于有了一点裂缝,过了片刻才走到柜前,从最下面抽出一张摺得很小的抄纸。
不是原件。
纸角还留着一行很淡的年月。
我只看了一眼,手指便停住。
十五年前。
正是轩辕家出事那一年。
柳氏承运。
何文仲点收。
冯监验。
最下面还有一个模糊的「周」字旁註。
我看了很久。
「周知。」
夏青鸾点头:「只有知,不是令,所以别拿这张纸就说正阳是主使。」
我抬眼看她。
这句反而让我更愿意信一点。
「冯是谁?」
夏青鸾沉默片刻。
「不知道全名。我只听何文仲提过一次,叫他冯先生。」
「千山的人?」
「不是门内弟子,也不住山上。」
我把「冯先生」三个字记了下来。
柳承岳留下的纸上只有一个冯。
现在,十五年前的千山交接抄件上也出现了一个冯,而且至少曾经真正跟何文仲有过往来。
还不能说两个冯就是同一个人。
但这条线,总算第一次有了可以往下追的人影。「这只是抄件?」
「嗯。」
「原簿还在?」
「还在千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