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梅林最深处时,她停在一座半旧石亭旁,两名随行婢女将手炉与茶盒放下,她便淡淡吩咐:「去北坡折两枝绿萼回来,挑还没全开的。」
两人应声离去。
直到脚步彻底远了,夏青鸾才从披风内侧取出一个不到巴掌宽的薄木匣。
柳映棠呼吸立刻变了。
「两页?」
「嗯。」
夏青鸾没有立刻给她,只先看向我们三个:「看完留在这里,不能带走,也不要抄。」
柳映棠皱眉:「我能记。」
「那就记。」
夏青鸾把木匣放到石桌中央:「这两页一旦不见,正阳第一个查的就是我,所以今日妳们看到多少,出去以后只能当成自己另外查到的线索。」
苏芷琳问:「连周掌门都不知道妳留着?」
「不知道。」
「妳什么时候拿的?」
「三年前。」
这一次连我都看她。
夏青鸾却只平静道:「我嫁进千山这么多年,不是昨晚才开始觉得自己的丈夫有事瞒我。」
很好。
这才是她。
不是因为遇见我才突然聪明,也不是睡了一次便把丈夫卖干净,她只是在自己查了很多年以后,终于找到几个能跟她一起把那扇门推开的人。
木匣打开。
里面是两张已经泛黄的散页。
第一张边角磨得很厉害,右下甚至少了一块,纸面几道摺痕都已经泛白,我先看纸,再看墨,至少不是这几年新写出来的东西,至于是不是十五年前原物,还得看内容。
柳映棠已经先伸手。
「等等。」
她停住。
我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簪,沿纸面轻轻碰过几处,又闻了一下木匣内侧,没有药粉,也没有奇怪气味,这才点头。
柳映棠白我一眼:「一张纸也怕毒?」
「死人通常都觉得自己死得很冤。」
「你这种人到底怎么活到现在的?」
「就是因为怕。」
苏芷琳在旁边道:「别理他,先看。」
第一张上的字不多。
最上方是一个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的旧年月,往下依序只有四行。
「柳氏承运。」
「何文仲点收。」
「冯监验。」
「周知。」
和夏青鸾昨夜给我的抄文完全一样。
可真正让柳映棠停住的不是那四行字,而是「柳氏承运」后方压着的一枚小印。
她的指尖悬在上面,没有碰。
「这是柳家旧总号印。」
我看她:「确定?」
她声音低了些:「我爹还在时用的,只有他和娘能盖,后来印角裂了一块,娘就收起来了。」
纸上的印角确实有一道很细的断痕。
这不能证明当年一定是柳承岳亲自押这批东西,总号印本来就能由镖局正式用在货契上,但至少证明这张纸不是谁随便写一个「柳」字便能凑出来的故事。
柳家真的承运过。
何文仲真的点收过。
那个姓冯的人真的曾被写成监验。
而周正阳至少被记作知情。
柳映棠盯着最后两个字看了很久。
「周知。」
「只是知。」
我先替她把那条线压住:「不是周令,更不是周杀。」
她抬眼看我。
我本来以为她会不耐烦,结果她只是吸了口气:「我知道。」
真的进步了。
苏芷琳则盯着「冯监验」看了半晌:「三年前我爹烧掉的那封信,也只剩一个冯字。」
「可能同一条线。」
我看她:「也可能不是。」
「你一定要每次都补这句?」
「不然最后查到不是,妳替我把死人叫回来道歉?」
她瞪我一眼。
夏青鸾却在旁边很轻地说了一句:「这样最好。」
我看向她。
「若你现在只想证明正阳有罪,我不会再给你看第二张。」
这女人确实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柳映棠已经将第一张放回桌上:「第二张。」
夏青鸾抽出下面那页。
这一页比第一张新得多,却同样不是近年的纸,年月正好落在五年前,最上面先记了一笔柳承岳到山的日子,和昨日周正阳说的时间对得上。
冬月初七。
单骑到山。
下面一行是「留宿」。
柳映棠的嘴唇抿紧。
再往下。
冬月初八。
「旧器三箱,转后山旧库暂寄。」
旁边有个很小的「何」。
最下面还有一行,墨色明显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