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像在审一份合约的每一个标点。
然后她轻轻点头。
「那就好。」
「虽然你是一个恶劣的人、你是一个噁心的人、你是一个自以为是的人、你是一个只顾自己爽而不顾他人死活的人,你就是『绝对权力、绝对腐败』的完美诠释……」冬莹最后还是说了一句:
「但至少,我相信你答应我的,你会说到做到。」
国王拈出「回家」便利贴,贴上门。阻力退去。
「那本王要说的话都说完了。」
「妳可以回家了。」
冬莹起身,走向门。步伐稳定,背脊笔直,像离开一场早已结案的会议。
手按上门把时,她停住了。
「你刚刚说——」她没有回头,
「我们许的愿望,对你来说通常易如反掌,能帮的也就顺手帮了。」
「那如果我真的有个需要你帮忙的事情——你愿意帮忙吗?」
国王的笑意加深。
「那如果代价,是替换掉本王承诺不再影响妳生活的这个约定呢?」他轻声问,
「那妳还要许这个愿望吗?」
冬莹陷入沉思。
自由。控制。窥视。这三年——不,更久——像铁环一样扣在腕上的东西,终于要鬆开。她几乎已经触到那条缝。
可公司里另一隻手,也一直在摸她的腰、她的肩、她的名誉。
『芎藏。』
『那个噁心的男人。』
『那些传得难听的绯闻。』
『如果自由与自保只能择一……』
她还没选完,还在思考。
国王忽然大笑。
「算了、算了、算了。」他挥手,像在宽恕一个还在算帐的学生,
「显然妳现在想许的愿望对妳非常重要。居然足以跟『重获自由』抗衡。」
「妳说说看吧——如果本王觉得有趣,又对本王易如反掌的话,也就顺手帮妳了。」
冬莹转过身。
脸上仍冷,眼神却第一次带上一点真实的重量。
「我的直属上司,芎藏处长。」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滤过,「一直对我毛手毛脚。感觉做事也不太干净。实在是个很噁心的人。」
「公司一直在传我跟他的绯闻。我不胜其扰。」
「你能不能帮我确认——他的所作所为,究竟有没有不法之处。」她停半拍,
「虽然就算真的知道了,我该怎么做也还没想好。」
「但我想先掌握他会使用哪些手段,好让自己有所准备。」
国王皱起眉,一脸「妳在为难本王」。
「妳这是要本王整理资料、分析情况,还要做是非对错的判断。」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妳觉得这是易如反掌的小忙吗?」
「唉……没有办法帮忙也没关係。」冬莹立刻收回,语气平淡,「毕竟是我自己的事。」
「本王来告诉妳,什么叫易如反掌的小忙。」国王竖起手指,兴致反而上来了。
「如果他真的有什么不法、或不为人知的事情,或是犯罪的合伙人——他总有地方会去记录这些东西吧。」
「这些东西是不是真的有,本王不知道。在哪里,本王也不知道。」
「但是——」他笑,「本王可以将他这个人所可以触及到的所有檔案跟资料,全部复製给妳一份。」
「我要做的,只是将这些资料复製给你一份。」
「这个,才叫做易如反掌的小忙。」
「至于整理资料、分析情况、还要做是非对错的判断——这些劳心劳力的事,是妳自己应该做的。」
冬莹脸上的表情,不留痕迹地软化了,因为国王愿意做的完全就是她需要的。
肩膀那条永远撑着的线,鬆开半寸。
她发自内心地、小小声地,对国王说了一句:
「……谢谢你的帮忙。」
国王眨眨眼,像没听过这三个字能从这张嘴里出来。
随即他低笑,语气仍轻薄:
「没想到居然可以听到冬莹跟我道谢?那这个忙,本王确实应该多花一些心力。」
「这件事不难。」他挥挥手,「三天之内给妳。」
冬莹再次点头——这次没有再说谢谢,只把那一点柔软重新收进冰层里。她推开门,日常的光线吞没她的背影。
门关上。
国王独自站在空房间里,自言自语,带着愉快的尾音:
「现在还剩下两道菜。」
「本王应该先吃哪一道?还是一起吃比较好吃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