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爸。」
陆无疆心中一紧。
他已经好久没有听到依娇叫他「爸爸」了。这些年,电话里、偶尔碰面时,多半是「陆董事长」——客气、漂亮、带刺,像把父女关係也做成一张得体的名片。
此刻这两个字落进董事长室,比他这週任何一通成交电话都清楚。
依娇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后半句说完:
「虽然不太可能……但是如果你之后真的遇到了你无法解决的难题,可以跟我讨论。」
「我也许可以有其它你不知道的管道,能够解决。」
陆无疆点了点头。他不知道「其它管道」四个字底下埋着什么。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女孩,已经不是会躲在 kg size 床上玩枕头城堡的那个小孩了。
「好。」他说,「女儿长大了。如果我遇到困难,我会跟妳商量。」
依娇又看了他一眼。
犹豫。
最后还是上前一步,伸出手,抱了抱他。
不长。不煽情。就是一个成年女儿给父亲的、有骨有肉的拥抱。陆无疆的手臂抬起来,回抱住她,掌心落在她肩胛上,力道轻,却舍不得鬆。
「再见。」依娇说。
「嗯。」他应,「再见。」
门关上后,董事长室里只剩下空调的低鸣,与落地窗外城市缓慢醒来的光。
陆无疆站在原地,嘴巴还在笑。
笑得很开心。
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下来,一滴、两滴,落在深色西装的前襟上,洇开两点深色的湿。
他没有擦。
他只是抬手,摸了摸刚才被女儿抱过的肩膀,又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像在确认:刚才那一声「爸爸」,还留在空气里。
桌上,被推到一边的文件静静等着。
电话灯闪了一下——秘书大概在问下一个会议是否准时。
陆无疆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抹进掌心,重新坐回那张宽大的椅子。他按内线,声音已经恢復成陆天集团董事长该有的平稳,只是尾音还有一点未干的哑:
「去办两件事。」
「第一,把子公司陆卉文创执行副总陆依娇的任命案,今天下班前送到我桌上。」
「第二,」他停了一秒,像把那句「一家三口」也写进行程表,「从下个月起,每月留一天,事由写:回家。谁要改期、谁要占,先问过我。」
内线那头应是。
陆无疆挂断,靠进椅背,视线落在身后那扇通往休息室的暗门上。
那张 kg size 的床还在。
游戏场的小女孩已经长大了。
而他这个当爸爸的,终于又被叫回了「爸爸」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