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力气整理不法素材,还要浪费自己的时间想怎么用。我也太可悲。』
胶带被撕开,声音在空客厅里格外清楚。
里面没有多余装饰。一块黑色的随身硬碟,线材收得整齐;另有一张纸滑出来,落到桌面上,像故意要被先读。
纸上是手写字,笔迹懒散却清楚——她认得那种「我很好玩」的节奏,即使没见过国王在人间写字的样子,也知道会是他。
「我本来只是想把这些资料全部丢给妳就好的,但是想到妳只针对这个叫芎藏的人提出这样的需求,还是好奇偷看了一下,结果根本停不下来,就顺手帮妳整理整理,这是我自愿的,不要谢我。」
冬莹盯着最后一句。
唇角极淡地动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厌。
『……典型。』
她把纸放在一旁,拿起硬碟。重量不大,却沉。沉的不是金属,是一种「你终于拿到钥匙」的实感。三天前她要的是自保的地图;此刻她握着的,比较像可以拆楼、也可以只换一把锁的工具箱——端看她怎么用。
她走到书桌,笔电仍关着。
硬碟被她放在键盘旁,线材没接,指示灯当然也不会亮。她看了它两秒,像在确认一件事:武器在,人不急。
今晚不看。
不是不敢,是不想用最低电量去做最高风险的判断。资料一旦打开,就会变成路径、选项、代价表;而她现在的状态,连把甘特图里的红字抹灰都嫌慢半拍。她要的是清醒,不是宣洩。
明天请一天假。
客户会来、简报要润、下包别啰唆——那些声音在她脑里掠过,随即被她自己掐断。她已经替那个处长圆过太多次场;圆场的人若连睡饱、读完证据的权利都没有,那不叫专业,叫自愿续约当零件。
精神好的时候,再好好看国王整理过的东西。
看完,再决定。
她去洗澡,换上睡衣,把头髮鬆开,关灯。房间暗下来,只剩窗帘缝里一条细细的城市光。硬碟在客厅书桌上,像一颗暂时没有拔销的雷;而她躺在床上,眼睛睁着,开始想一件更根本的事——
她要的,到底是什么。
是从此不被那个烂人打扰?门关实、电话不接、人生路径里再也不出现「处长室第二层」?
是换得调单位的机会?干净的名分、干净的座位、不必再当全处的隐形督导?
是趁机升职加薪?把多年被他踩在脚下的战功,换成制度承认的职等与数字?
是把证据提交公司高层,让内部调查一口咬下去?
是送到检警单位,让法律接手她懒得再亲手圆的那场骯脏?
还是干脆让资料公开,让芎藏社会性死亡——让「处长」这两个字再也遮不住那张吠人的脸?
选项在天花板上排开,像一张尚未定稿的决策表。每一格都合理,每一格都有代价,每一格都还缺她自己的签名。
冬莹还没想好。
她只确定一件事。
她必须让芎藏这个烂人知道——
以前的她有多好用;
现在的她,就要他付出多大的代价。
好用从来不是免费的。
只是帐单延迟了太久,寄件人栏位,终于轮到她填。
她侧过身,把被子拉高半寸,呼吸慢慢变长。报復不必在今晚点火;火种已经在桌上,在硬碟里,也在她决定明天请假、不再替他圆场的那一口拒绝里。
明天请假。
看资料。
再选要他怎么还。
冬莹闭眼。
在睡着之前,她在心里极轻、极清楚地说了一遍——不是对国王,不是对公司,是对那个此刻大概还以为明天她会把简报润好的男人:
「芎藏处长。」
「以前我有多好用。从现在起,你会知道自己得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