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恨国王恨到骨子里,却仍承认——若人生不幸必须跟恶打交道,她宁可跟真小人谈,也不想跟会在会议里笑、在片库里预演、在谣言里封路的那种货色耗。
然后是芎藏。
冬莹盯着侧栏那张还挂着识别证的封面,胃里残余的酸又浮了一层。
『又是小人,又是伪君子。』
小人,在于他确实会占便宜:战功上的、言语上的、空间上的、谣言上的;片库里八十七部「女部属」,更像把占便宜练到能反覆播放。伪君子,在于他还要白天对女科长客气、对老婆通电话时唯唯诺诺、合照里蹲在孩子身边慈祥得发光——再转身,把她锁在「没职称却离不开」的位置上,让全公司以为门一关她就是他的人。
真小人让人想拔刀,却也能坐上谈判桌。
宅男的脏让人想皱眉、想消毒、想划清「在你的房间,你高兴就好」。
又小人又伪君子的,才让人对着萤幕干呕——因为他逼妳在同一套西装、同一张工位、同一种「专业」里,同时吞下被害与被表演成共犯的味道。
修文关起门意淫时,世界至少还分成屋内与屋外。
国王作恶时,地狱有门牌,门牌上还写得清清楚楚的价码——可恨,可交易,说到做到。
芎藏把地狱装修成处长室:灯是公司的灯,门是公司的门,女主角的衣服,还是她明天仍要穿去上班的那一套;价钱从不写明,吃亏的永远先是她。
冬莹没有证据证明他把幻想付诸过她的身体。
可她也没有任何理由相信——芎藏「不会」做这种事。
无证据,不等于可排除。
而「无法排除」本身,对她而言已经够脏、够近、够构成警戒。
冬莹关闭预览。
关掉 `女部属`。
整个 `/精彩/借鑑` 被她缩回任务列,没删,没汇出,跟 `不妥` 同一待遇:时候未到。
她在椅背上靠了两秒,指尖在触控板上极轻地点了两下,像替自己做结案陈词。
『确认。』
借鑑,就是芎藏的色情片清单。
不是「可能夹杂」、不是「偶尔下载」,是体量够、分类够、勤到能当私人片库的那种清单。国王用「借鑑」两个字嘲讽得很准——男人借萤幕练习怎么对女人;而芎藏借得最勤的那一格,名字就叫女部属。
至此,`/精彩/借鑑` 的性质已无歧义。
游标退回上一层。
`精彩` 里另外四格仍在——`冬莹`、`招待`、`钓吴郭鱼的乐趣`、`记录生活`。写着她名字的那一格安静得像陷阱,也像一扇她迟早要推开的门。
冬莹没有立刻点任何一格。
她先问自己一个更冷静的问题:
『如果借鑑已经确定是色情影片了——那这四格,若不是色情片,会是什么?』
『算了,不必去猜,点开就知道了。』
国王不会无故细分。他停不下来、愿意做第二次目录的东西,要嘛够色,要嘛够有趣,要嘛两者都有。可「借鑑」既已专责片库,其余四格就不必再假设成同一种檔案海。更可能是:来源不同、介质不同、罪的形状不同。
『还是把 `冬莹` 留到最后。』她想,『我怕看了之后,就没办法继续把其他资讯看完。』
不是勇敢。是执行顺序:先拿还能当成武器的,再碰最可能让手抖的。
游标移向 `招待`。
『最合理的,就是芎藏接受招待的资料;国王又把它放在精彩里——八成是性招待。』
她点开。
果然如她所料:不是片商封面,是他自己堆起来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