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我。
“呜。”
声音很轻。
但意思很明确。
——给我解开。
“知道了知道了。”
我举起双手。
投降姿势。
“我去拿剪刀。
你等一下。”
我转身。
往厨房走。
经过洗手间的时候,余光扫到了镜子。
我停下来。
退回去。
站在洗手间门口。
看着镜子里的人。
头发乱得像鸟窝。
脸还红着。
眼角有一点没擦干净的汗。
嘴唇干裂。
领口歪了。
整个人看起来像刚跑完八百米。
不对。
像刚跑完八百米又被人追着打了两条街。
但镜子里的那个人。
在笑。
嘴角翘着。
眼睛亮着。
那种——发自内心的、控制不住的、像傻子一样的——笑。
——你在笑什么。
——你在笑什么啊林默。
——成功把校花绑回家了?
——高兴吗。
——变态。
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
举起右手。
比了个中指。
中指很直。
很标准。
很坚定。
镜子里的我也比了个中指。
——好。
扯平了。
“傻逼。”
我骂了自己一句。
然后打开厨房抽屉。
剪刀。
剪刀在哪。
筷子。
保鲜膜。
开瓶器。
橡皮筋。
剪刀。
找到了。
还带着上次剪方便面调料包留下的油渍。
我抽了张纸巾擦了擦。
然后转身。
——好。
——去解绑。
——然后呢。
——然后让她洗澡。
换衣服。
睡觉。
——对。
就是这样。
正常流程。
人道主义流程。
我拿着剪刀回到客厅。
苏念还坐在沙发上。
看到我回来。
她的身体动了一下。
往上挺了一下。
然后又靠回去。
她的眼睛看着我手里的剪刀。
然后看着我的脸。
然后看着剪刀。
然后看着我的手。
那几秒钟里。
她的表情变了三层。
第一层:放松。
像是“终于可以解开了”
。
第二层:意外。
像是“他真的要解开我”
。
第三层:——
第三层我没看懂。
像是一点遗憾。
又像是一点不甘。
又像是——不舍。
——不舍?
——你在不舍什么。
——苏念。
——你在不舍什么。
——绳子?
——被绑着?
——还是——
——你果然是抖。
你完了。
你没救了。
你已经彻底觉醒了。
你对得起你的清冷校花人设吗。
你对得起你那张“生人勿近”
的脸吗。
——算了。
——我不想了。
——我不想在拿着剪刀的时候想这个。
——你在不舍什么啊啊啊啊啊啊。
我蹲下来。
剪刀对准她手腕上的棉绳。
剪。
一刀。
两刀。
棉绳的纤维很粗。
剪刀不够锋利。
我剪了好几下才断。
苏念的手腕上留下一圈浅浅的红痕。
不深。
但很明显。
像戴了一副红玉镯子。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
手指张开。
又合上。
反复了两遍。
然后她把手缩进外套袖子里。
剪膝盖。
最后一道。
膝盖上的绳痕比手腕更深一点。
因为她刚才一直站着、走着、上楼。
重量压在上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