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周二强开着货车驶入隧道,直到彻底消失不见,顾长亭伫立原地,久久未动。
西北荒风卷着细碎黄沙掠过肩头,吹得银甲衣袂微微翻响,触感微凉,却半点吹不散他胸腔里滚烫的暖意。
他心里清楚。
若无义父义母跨越两界、不顾生死的奔波相助,今日这片新生的平阳渡,根本无从谈起。
数月之前,这里还是尸横遍野、饿殍满地的绝境荒原。
数十万流民挣扎在生死边缘,镇北军残兵疲弱、粮草断绝、外有强敌环伺、内有暴乱隐患。
是义父义母一次次穿梭两界,送来物资、送来粮食、送来种子、送来救命的法子,硬生生把几十万濒死之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外人只知他顾长亭守边有功、安民有方,唯独他自己知晓,平阳渡今日的安稳、新生、繁华,大半皆是二人所赐。
这份逆天机缘,他永世藏心,不可外露半分。
温砚快步走到身侧,拱手行礼。
“侯爷,此番两界运送的海带、储备粮草、常规药品,已全数清点入库,分类锁仓。
所有新式蔬菜菜苗,已全部移栽进入暖棚,分区标号栽种整齐,无一错漏。
流民屯田台账、户籍名册、粮草收支账目,尽数整理完毕,随时可查。”
顾长亭微微颔首,目光远眺整片荒原。
曾经满目疮痍、黄沙覆骨的死地,如今阡陌纵横、良田铺展,连片的白色暖棚静静伫立,绿意藏于其中,生机勃勃。
无数流民扎根在此,终于有了落脚之地,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暖棚青苗每日巡查,不可断岗,不可懈怠。
百姓生计,是平阳渡第一要务。”
“属下遵命。”
话音刚落,顾长亭腰间的对讲机骤然响起
“报!
侯爷!
正南官道发现百人队伍靠近,距离平阳渡两里路程!”
顾长亭手握成拳,眉宇间覆上一层凛冽。
“收到。”
他淡淡回了两个字,抬眼看向温砚。
“朝廷的人,终究还是来了。”
温砚神色骤然紧绷,眉心紧锁,语气急促:
“侯爷!
来得太快!
营中诸多异域奇物、怪异棚舍、新式物件,件件超出大启认知!
钦差此番奉旨巡查,必然刻意挑刺!
速速遮蔽暖棚、封存器物、锁死库房,万万不可暴露破绽!”
周遭一众亲兵、将领齐齐上前一步,神色凝重,静待军令。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
平阳渡藏的东西太诡异了。
隔空传讯的机子、防身电光短棍、反季种菜的怪棚、长势逆天的菜苗、连百姓治病的法子都异于常理。
随便露一样,都是祸端。
可顾长亭却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不必遮掩。”
温砚脸色大变:
“侯爷!
您三思!
陛下本就忌惮您手握重兵、扎根边疆、民心归附!
如今咱们营中异象太多,一旦尽数暴露,必然引来朝堂最大猜忌!”
顾长亭目光扫过众人,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坦荡又凌厉。
“上次来人,东西不多尚可遮掩一二,如今你我,百姓,军民吃穿用度,哪一个是现代的东西?你如何遮,如何藏?既然藏不住,遮不住,索性让他们看。”
“我镇北军戍边杀敌、安定流民、开荒救国,五十万军民在此扎根,硬生生把一片死地盘活成活土。
我行正道、做实事、安万民、守疆土,无愧朝廷、无愧陛下、无愧天下百姓。”
“既然他们想看,便大大方方让他们看。”
如今平阳渡兵强民附、军心稳固、军民一心。
朝廷远在千里之外,仅凭百人仪仗、一纸巡查名义,想拿捏他,做梦。
“他们看得见、摸得着,却带不走、学不会、仿不出、用不了。
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平阳渡蒸蒸日上,抓不住半点谋逆把柄。”
温砚瞬间恍然,心头大石落地,眼中只剩敬服。
侯爷年少,心思通透,果然不是他们所能比拟的。
顾长亭稍稍思忖,继续沉声下令。
“即刻传令!
所有雪花精盐、碘片、特效西药,全部转移地底红薯地窖,层层封死,重兵把守,任何人不得靠近!”
盐为历朝历代国之命脉,大启盐铁官营,律法森严。
寻常粗盐尚且官府垄断,他手中大批量雪白精制盐一旦曝光,无需别的证据,单凭“私藏巨量私盐、可控万民生计”
一条,便是必死的谋逆大罪。
这是绝对不能露的东西。
“全军、所有百姓,统一口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