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不是天花板。
天花板只是一块投射幕布。
投射在上面的画面从两个半小时前就开始反复循环播放。
一帧一帧。
三厘米的门缝。
暖黄色的台灯光。
一个男人宽厚的、汗湿的背影。
花白的后脑勺。
沙发扶手外侧垂下的一双白皙小腿。
脚踝的弧度。
颤抖的脚趾。
还有那个声音。
“嗯哈嗯深嗯哈啊?”
那个他在四年的婚姻中从未听到过的声音。
那个从来不属于他的声音。
五点了。
窗帘缝隙里的光线从深蓝灰色变成了带着一点紫灰色调的浅蓝色,晨光在东方的天际线上开始了极其缓慢的渗透,虽然太阳还没有升起来,但大气层已经开始了对阳光的前置散射。
室内的能见度稍微提高了一点。
能隐约看到衣柜的轮廓了。
能看到梳妆台上沈清禾那排护肤品瓶瓶罐罐的模糊形状了。
能看到挂在衣帽架上的一件黑色法袍的暗影了。
陆明远的视线在黑暗中扫过了那件法袍的方向,只停留了零点几秒,就像被烫到了一样移回了天花板。
五点四十五分。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短暂的一下。
可能是某个app的推送通知。
陆明远没有去拿手机。
两只手还平放在身体两侧的床单上面。
手指在这三个多小时的静止中一直保持着松开的状态,平贴在棉质床单的表面,但如果把手翻过来看手心的话,会发现掌心里有四个指甲掐出来的浅红色弧形压痕,是刚才某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的瞬间里手指下意识攥紧又松开后留下的痕迹。
五点五十五分。
天更亮了。
窗帘缝隙里渗进来的光线变成了带着淡金色暖调的浅灰色,这是太阳即将触碰到地平线时特有的前奏光色,虽然还不是正式的日出,但散射光已经足够把室内的黑暗驱散大半了。
衣柜的木纹能看清了。
梳妆台上兰蔻小黑瓶的金色瓶盖能看清了。
挂在衣帽架上的法袍领口那条红色的法徽领带能看清了。
床的右侧那片空着的被褥也能看清了。
枕头上沈清禾的长发留下的几根散落的发丝也能看清了。
冷的。
那片被褥是完全冷的。
不是几分钟前离开的那种带着余温的凉,是几个小时没有人体体温覆盖的彻底冰冷。
六点零一分。
走廊里传来了一个极轻的脚步声。
比陆明远两个小时前走过走廊时的脚步声还要轻。
像是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在刻意控制着脚掌落地的角度和力度以最大程度减少声响的那种走法。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到了次卧门口。
停了。
门外沉默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门把手被极其缓慢地按下去了。
门开了。
一个纤细的身影从门缝里侧身挤了进来。
没有开灯。
那个身影在门口站了一秒,大概是在让眼睛适应室内的光线,然后轻轻地把门带上了,门扣回门框的声音被控制到了几乎听不到的程度。
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往床的方向走。
三步,四步。
到了床的右侧。
弯腰。
轻轻地掀起了被子的一角。
极慢极慢地坐到了床上。
然后侧身。
躺下了。
把被子拉到了肩膀的位置。
头落在了枕头上。
一个极其轻微的叹息声从那个方向传来,像是一个刚刚完成了一件需要高度紧张的事情的人终于松了一口气时发出的下意识的呼气声。
然后安静了。
沈清禾的呼吸在三十秒内变得平稳了。
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已经睡了很久的样子。
她不知道。
在她的左边,不到半米远的距离。
陆明远的眼睛是睁着的。
两只眼睛在渐亮的晨光中睁得很大,瞳孔深处是一种在三个多小时的黑暗凝视中积累到了极限但被理性和自尊的双重堤坝死死拦住的、压缩到了几乎失去了温度的某种东西。
看着天花板。
一动不动。
呼吸平稳得像一个正在熟睡的人。
但每一次呼吸都是刻意控制的。
吸气三秒,呼气三秒,间隔一秒。
精确得像一台机器。
左手平放在被子下面的床单上。
距离沈清禾刚刚躺进来时放在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