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佛她只是寄居在这个身体、这间育幼院里的一缕孤魂。
院长说她识字。
可比起她残存的才华,更让伊格尼斯在意的,是她那份在苦难与空白面前,依旧能坐得笔直、毫无防备却也毫无破绽的坦然。
如果她当真忘却了前尘,究竟是怎样的本能,能让一个失去锚点的人活得如此泰然自若?
而如果她其实记得些什么,只是选择用沉默构筑谎言……那她看着自己时,心里又在盘算着什么?
他没有答案。
但有一点他无比笃定——她与那些在街角为了一块黑面包便能撕咬得头破血流、眼底满是饥饿与精明的流浪儿,有着天壤之别。
她将自己隔绝在一个与周遭无涉的象牙塔里,不靠近,亦不逃离。
夜风从木窗的缝隙里漏了进来,桌案上的孤灯随之晃了一晃,在少年冷峻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明明灭灭的阴影。
伊格尼斯转身走向书桌,将那份尚未翻开的文件重重放下。
他今夜并未打算打破常规、在明日清晨就驱车前往育幼院。
对他而言,这依旧是一场可以随时抽身的棋局。
可他心里明白,那双如同深潭般无波无澜的黑眸,他暂时是抹不去了。
是当真一无所知,还是将惊天动地的秘密深深埋葬?
大厅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灯芯偶尔爆开的微弱毕剥声。
伊格尼斯在椅背上靠了片刻,才敛起心神,重新伸手去够那迭公文。
可在公文翻动的沙沙声中,女孩将微卷黑发拨至耳后、低头读书的剪影,却在阴影里越发清晰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