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反应太快了。”
她说。
“我们从医院转移孙桂兰,整个过程不超过四十分钟。
他能在这段时间内定位押运车的路线并实施拦截——要么医院内部有人给他通了消息,要么他本来就在医院附近蹲守。”
穆征把车开出武警医院的大门,拐上空荡荡的马路。
“我倾向后者。”
穆征说,“他带着注射器来的,说明原计划是进医院动手。
我们提前转移打乱了他的计划,他临时改成了车辆拦截。”
“那他手里的射钉枪呢?”
“备用方案。
这个人——或者说派他来的人——做了不止一套预案。”
江棠没说话。
车子经过一个红绿灯路口。
凌晨三点半的淮阳,路上几乎没有车。
红灯亮着,穆征还是停了下来。
江棠看着前方空无一人的十字路口。
“穆征。”
“嗯。”
“孙桂兰说,当年那场火——是有人泼的油。”
红灯变绿灯。
穆征踩下油门。
“我听到了。”
“我需要看2004年那份火灾事故认定书的原件。”
穆征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动了一下。
“档案我已经申请调了。
审批流程需要时间。”
江棠转头看他。
穆征没有看她,盯着前方的路。
“你什么时候开始调的?”
“你进组第一周。”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江棠把头转回去,看着车窗外退后的路灯。
她的右手攥了一下裤腿的布料,又松开了。
穆征开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到江棠住的小区。
他把车停在单元楼下,熄了火,但没有解安全带。
江棠用右手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
她关上车门的时候弯腰看了一眼车里的穆征。
“谢谢。”
穆征点了一下头。
江棠转身往单元门走。
走了两步,穆征在后面说了句:“冰箱里有吃的没有?”
江棠停下来。
“有泡面。”
”
……那不算吃的。
“
”
还有牛奶和面包。
“
穆征没再说什么了。
江棠听到车窗摇上去的声音。
她进了单元门,上楼。
走到三楼自己家门口的时候,她往窗户外看了一眼——穆征的车还停在楼下,没走。
她开门进去,把灯打开。
换了拖鞋,把外套脱下来——脱左边袖子的时候扯到肩膀,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站在玄关里喘了两口气,用右手把三角巾重新调整了一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对着楼下晃了一下客厅的灯。
十秒后,穆征的车灯闪了一下,车子缓缓驶离了小区。
江棠放下窗帘。
她走到冰箱前面,拿出牛奶,拧不开盖子,想了想,用牙咬开了。
喝了两口。
凉的。
她坐在餐桌旁,用右手慢慢把牛奶喝完。
脑子里全是孙桂兰说的那句话——”
有人提着塑料桶,往你家窗户底下倒东西……倒完就着了……“
二十年了。
她等了二十年的话。
江棠把空牛奶盒放在桌上,右手的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了个圈。
爷爷说过:查清你爸妈的死因,但别急,先让自己足够强。
她已经足够强了。
现在有了活的证人,有了口供录音,有了连环纵火案串联出的犯罪链条。
但还不够。
孙桂兰的证词只能证明”
有人纵火”
,不能直接指向孟淮。
中间还差一环——谁下的命令,谁执行的。
那个雨衣男,是关键。
江棠站起来,走进卧室。
她没脱衣服,直接躺在床上,左肩朝上,用右手把被子拽过来盖住自己。
闭上眼睛。
左肩在疼。
但疼痛让她的意识格外清醒。
她想了想今晚穆征说的那句话——档案我已经申请调了,你进组第一周。
那就是说,从一开始,穆征就知道她来重案组的真正目的。
不是猜到的。
是查到的。
但他没有拆穿她,没有把她赶出去,甚至在主动帮她推进。
为什么?
江棠翻了个身,牵到肩膀又疼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