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的每一个必要碰触,也没有因为早晨到来便自动变得不存在。只要我的注意力停在胸口或腿间,她仍会立刻紧张,像在防备我下一个明知她不愿意的事。
我没有资格怪她。
下午,父母要去附近庙里走走。我本来想留在家里继续研究怎么离开,子涵却叫我一起去。
【妳不是不想出门?】
〖我每年都会去。突然不去更奇怪。〗
【好。】
〖而且……一直待在房间也找不到方法。〗
她的声音很疲倦。
我们沿着挤满人潮的街道往前走。鞭炮声、食物香气和庙前的人声一起涌进来。我原本以为两个意识共用感官会让世界变得更清楚,实际上只是让疲劳也成了两份。
父亲在人群里回头提醒:「跟紧一点。」
我加快脚步。
一个小孩从旁边衝过来,我及时侧身避开,还伸手扶住差点被撞到的母亲。
「小心。」
母亲站稳后笑了一下。
「今天反应怎么这么快?」
「刚好有看到。」
【这句可以吗?】
〖可以。〗
过了一会儿,她又补上一句。
〖谢谢。〗
【不用谢。她刚才差点被撞到。】
〖你刚才根本没有等我提醒。〗
【她是妳妈。我总不能看她摔。】
这句话说出口时,我忽然想起另一对人。
我的父母现在还在臺南。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发现我不在房间,不知道手机是不是一直响,也不知道这具身体什么时候能让我回去。
我本来想请子涵打电话。
可是用什么身分?
林子涵为什么会在大年初一打给一对根本不认识她的夫妻,问他们的儿子有没有回家?
那个念头只出现一下,便被我压了回去。
子涵感觉到胸口沉下去,却不知道原因。
〖怎么了?〗
【没什么。回去再说。】
这次她没有逼问。
晚上回房后,第二次盥洗比前一晚安静许多。我照昨晚勉强谈好的方式,只做必要清洁,不在镜子前停留;子涵仍然全程绷紧,至少没有再被我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
换好睡衣后,我们又试了一轮。
我平躺在床上,闭起眼睛,想像自己放开这具身体。子涵一次又一次叫我把手交给她,我也一次又一次答应。
身体仍然只听我的。
最后,我们谁都没有力气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看着子涵——垂在膝盖上的双手。
〖如果一直都换不回来呢?〗
【不会。】
〖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
〖那你还说不会。〗
【不然要说什么?】
她没有回答。
我也没有。
那是我们第一次真正想到,也许以后醒来的每一天,控制这具身体的人都会是我。子涵会一直被困在里面,看着我用她的脸和家人说话,用她的手生活;我则永远回不到原本的身体,只能假装成另一个人。
任何一句安慰在那个可能面前都显得很假。
所以我们沉默着睡着了。
初二早晨,窗外才刚亮,我便醒了。
子涵也醒着。
我没有立刻抬手确认。
因为我们都知道答案。
那双眼睛是我睁开的,落在枕头旁边的长髮也是我感觉到的。控制权依然没有回到她手上。
〖第二天了。〗
她的声音很轻。
不是抱怨,也不是质问。
只是快要没有力气了。
我突然不想再念任何咒语,也不想叫她多等一下。
这不是我的身体。
从头到脚,每一处都不属于我。她的脸、她的声音、她父母看着她时的眼神,还有那些被我看见、被我碰过以后再也收不回去的秘密,全都是林子涵的。
我不要再拿着了。
还给她。
这个念头落下时,身体忽然失去重量。
不是睡着,也不是晕倒。
手指、肩膀、胸口和双腿的触感同时离我远去,像有人把我从一件紧贴了两天的衣服里抽出来。视野短暂黑了一下,再亮起时,我还看得见房间,却不能再决定眼睛望向哪里。
右手动了。
不是我动的。
子涵把手抬到眼前,五根手指先慢慢张开,再用力握紧。她摸自己的脸、头髮和胸口,接着掀开被子,让双脚踩上地板。
每一个动作都来自她。
〖我回来了。〗
她跳了起来。
「我回来了!」
子涵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