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认得一个“院”
字。
我拿手机扫了。
四川省妇幼保健院。
翻译:四川省母亲和儿童健康保护医院。
底下一行:预约项目:取环。
翻译:takerg。
预约时间:2025-07-28上午9:30。
下单时间:2025-07-0910:12。
她上着环,上了八年。
生完麦迪那几年她吃药,后来说吃药发胖,换成了环。
环这东西有年限,到了年限就得取,取了再换个新的。
她做事一向这样,什么都提前约好。
我把那张纸叠回去,塞回夹层,把毛衣压回去,关上抽屉。
……
玉林那家馆子在一条小巷子里,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没有招牌。
里面是包间,一间一间的,木头门,门上嵌着一块磨砂玻璃。
我六点四十就到了,站在门口等。
六点五十五,一辆黑色的l9拐进巷子,停在灯笼底下。
车停了,没人下来。
车窗贴着膜,前挡风玻璃上映着两个红灯笼,灯笼底下,副驾驶那边亮起来一小块白光,是遮阳板上那面化妆镜的灯。
一个人影凑在镜子跟前,脑袋歪着,在抹嘴。
驾驶座上那个人影递过去一样东西,像是一张纸巾。
一分二十秒。
我看着表数的。
她在补妆。
女人下车之前都要补妆。
化妆镜的灯灭了。
向川从驾驶座下来。
副驾驶的门也开了。
艾希莉下来了。
她穿一条黑色的无袖连衣裙,到膝盖,腰收得很紧,领口开得不低,露着两截白胳膊和一片锁骨。
头发是湿的,吹了个半干,披在肩膀上。
脸上的妆是新化的,嘴上那支豆沙色。
她一下车,我就闻见了那股味儿,绿的,像薄荷又像桉树。
她走得很慢。
从车门到灯笼底下,四五步路,她走得一步是一步,两条腿并着,膝盖不怎么弯。
“刚好顺路,”
向川说,“我把嫂子接过来了。”
“腿还抽筋?”
我问她。
“好多了。”
她冲我笑,脸红了,伸手挽住了我的胳膊,“你拿到护照啦?”
“第二个抽屉。”
“我就说嘛。”
她挽着我的胳膊往里走。
她挽得很紧,半个身子的分量都靠在我胳膊上。
……
那个朋友姓周,向川叫他周哥。
五十来岁,微胖,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乱,手腕上一块很薄的金表。
向川说他在“相关部门”
,我没问是哪个部门。
在中国,“相关部门”
就是你不该问是哪个部门的部门。
他会一点英语,跟我握手,说“nicetoetyou,rcui”
,说他看过“美国老汉儿”
,很好,很真实,“我们很需要这样的声音”
。
他跟艾希莉握手的时候,握得长了一点。
他看着她,从脸看到锁骨,又看回脸上,说她的中文很好。
艾希莉用中文谢他,说:“哪里哪里。”
说得周哥哈哈大笑。
艾希莉坐在我和向川中间。
她坐下的时候很慢,一只手扶着桌沿,屁股一点一点往椅子上落,落到底,轻轻“嘶”
了一声。
裙子往上缩了一截,两条大腿并得紧紧的。
“抽筋。”
她跟周哥解释,“下午上课。”
菜是一道一道上的。
周哥带了一瓶酒,白瓷瓶子,红绸子扎着口。
向川给周哥倒,给自己倒,倒到我跟前,停了一下。
“崔哥不喝白酒。”
他跟周哥说。
周哥笑着说了一串,向川没翻。
“倒上。”
我说。
向川看了我一眼,倒上了。
小杯子,比他办公室那个子弹壳大一圈。
中国人的饭局,酒就是话。
你不喝,说什么都没用。
我在中国十二年,这个我懂。
周哥跟向川说中文,说的都是我的事,我听得出来,他们隔一会儿就看我一眼。
我抓住了几个音,“xueli”
“renzheng”
“qianzheng”
。
艾希莉在旁边听着,眼睛一会儿看看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