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劳。
这个词在林峰的脑海中闪电般划过。
山脊上的重机枪封死了他们的所有活动空间,掷弹筒正在一寸寸地“清扫”
这片区域,而现在,至少一个鬼子步兵小队,正在从他们唯一的退路上包抄过来。
前面是枪林弹雨,头顶是榴弹呼啸,背后是追兵已至。
一个完美的、毫无生路的杀局。
但是,为什么?
为了他们三个人,值得费这么大的周章?这种级别的火力配置和战术协同,已经超出了常规伏击的范畴。
这更像是一场处刑。
一场目标明确,不容任何意外的定点清除。
无数念头在林峰的脑中飞速碰撞,冰冷而锋利的逻辑强行压下了正在滋生的恐慌。
他不能慌。
恐慌是留给那些还有机会活下去的人的奢侈品。
他们没有。
所以,只能自己创造一个。
“别开枪!”
林峰猛地伸手,一把按下了李卫国的枪口。
“不开枪等死吗?”
李卫国的嗓音因为愤怒和绝望而变得嘶哑,“跟他们拼了!
死也得拉个垫背的!”
“拼?”
林峰的质问冷得像冰碴,“你拿什么拼?我们三个人,三条枪,子弹加起来不到一百发!
对面一个步兵小队,外加两挺重机枪,两门掷弹筒!
你想怎么拉垫背的?用牙咬吗?”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卫国那点仅存的血勇之上,让他瞬间哑火。
刘振华看向林峰,在这片修罗场里,这位年轻的参谋,是唯一一个大脑还在运转的人。
“参谋,你有……办法?”
办法?
没有万全的办法。
只有疯狂的想法。
“鬼子从后面来,是想把我们从这个弹坑里赶出去,喂给山上的机枪。”
林峰的分析冷静到可怕。
“我们成了砧板上的肉,他们想怎么剁就怎么剁。”
刘振华补充道,握着枪托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没错。”
林峰死死盯着后方黑暗中晃动的人影,“所以,我们得把这块砧板……掀了!”
“掀了?”
李卫国彻底懵了,“你说什么胡话?”
“听着!”
林峰的命令不容置疑,“鬼子以为我们是兔子,那我们就当一回疯狗,咬他们一口!”
他伸手在腰间一摸,解下了自己最后两颗手榴弹。
“刘副团长,你还有几颗?”
“一颗。”
“李连长?”
“……就剩一颗了。”
李卫国的心又沉了下去。
四颗手榴弹,这就是他们全部的重火力。
“够了。”
林峰的断言听起来无比荒谬。
他举起一颗手榴弹,语速极快:“掷弹筒的炮弹有飞行时间,从出膛到落地,大概三秒。
后面步兵冲到我们五十米范围内,需要大概十秒。
山上的机枪手和炮手看不清我们,但他们一定看得清自己人移动的大概位置!”
他说话的速度越来越快,词句像是连珠炮,在李卫国和刘振华的脑子里,强行拼凑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拼图。
两人听着,从最初的困惑,到震惊,再到一丝疯狂的火苗在绝望的灰烬中重新燃起。
“你想……”
刘振华的喉咙发干。
“我要让鬼子的炮弹,炸他们自己人!”
这已经不是战术了。
这是在战场的规则上跳舞,是拿敌人的性命当赌注,向死神借一瞬间的生机。
“山脊上的炮手和谷口的步兵,很可能不是同一个指挥官。
他们之间靠预定计划和信号协同。”
林峰飞速解释着,“一旦步兵的队列里发生剧烈爆炸,山上的炮手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会以为自己打偏了!
打到自己人了!”
李卫国脱口而出,他的思维终于跟上了林峰的节奏。
“没错!
他会犹豫,会暂停射击,会重新确认目标和射击诸元!”
林峰肯定道,“这就是我们的窗口!
唯一的窗口!”
日语的呼喊声已经很近了,他们甚至能听到几十双军靴踩断枯枝的噼啪声。
“怎么做?”
刘振华的呼吸变得粗重。
“我们需要一个能在空中爆炸的东西,一个……能模拟掷弹筒破片效果的东西。”
林峰的脑海里再次闪过那个关于近炸引信的念头。
他造不出那种高科技,但他可以山寨一个最简陋的版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