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地图,地图上,代表着敌人的蓝色箭头,已经从三个方向,对他们形成了合围之势。
“援军呢?!”
他抓起身边的步话机,对着里面咆哮,“给团部发电报!
再问问!
我们的援军,到哪里了?!”
步话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以及通讯员那同样焦急的声音。
“营长……团部回电说,主力部队正在向我们靠拢,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快说!”
赵刚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但是,连接平定和黑云山的唯一一条山路,前天晚上下了暴雨,多处路段发生了塌方……我们的后勤补给队,被堵在半路上了!”
“什么?!”
赵刚手里的步话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后勤补给队,被堵住了。
这意味着,他们盼望的弹药、药品、粮食,全部都过不来。
他们,成了一支孤军。
绝望。
一股彻骨的绝望,瞬间笼罩了整个指挥部。
“狗日的老天爷!”
一名连长狠狠地一拳砸在桌子上,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们打了胜仗,他们是英雄。
可他们现在,却要因为几箱子弹,几袋粮食,被活活困死在这深山老林里吗?
“营长,跟小鬼子拼了吧!”
“是啊,营长!
我们二营,没有孬种!
就算是死,也要拉上几个垫背的!”
战士们群情激奋。
赵刚缓缓地捡起地上的步话机,他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他知道,战士们说的是气话。
拼?
拿什么拼?
拿刺刀去冲小鬼子的机枪阵地吗?
那不是拼命,那是送死。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
“传我命令。”
“各连队,收缩防线,节省弹药。”
“不到万不得已,不准开枪。”
“告诉弟兄们,再坚持一下。
一定要,坚持到天亮。”
他只能这么说。
他只能用这种苍白无力的语言,来维持部队最后的士气。
与此同时,远在一百五十公里外的平定县城指挥部,气氛同样凝重到了冰点。
黑云山二营被围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塌方路段,什么时候能抢通?”
王团长对着后勤部长,厉声问道。
“报告团长,”
后勤部长满头大汗,“我们已经组织了所有能组织的人力,正在全力抢修!
但是……塌方的规模太大,最快……最快也要三天!”
“三天?!”
王团长勃然大怒,“三天之后,你就等着去给二营的弟兄们收尸吧!”
后勤部长低着头,不敢说话。
他也着急,可是,他有什么办法?
那条路,本就是一条在悬崖峭壁上,硬生生开凿出来的羊肠小道。
别说运输大宗物资,就是平时,人走马过,都得小心翼翼。
现在暴雨加上塌方,更是彻底断绝了交通。
“不能等了!”
参谋长在地图前,来回踱步,“我们必须立刻派出一支部队,翻山越岭,强行军过去,至少,要先把弹药和药品,给他们送过去!”
“来不及了。”
一个冷静的声音,打断了参-谋长的计划。
是林峰。
他指着地图上,平定和黑云山之间的距离。
“一百五十公里,全是崇山峻岭。
就算是轻装简行的侦察兵,最快也要两天两夜才能赶到。”
“等我们的弹药送到了,二营的阵地上,恐怕已经插上太阳旗了。”
林峰的话,很残酷,但却是事实。
“那怎么办?!”
王团长急得一拳砸在桌子上,“难道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二营,被小鬼子吃掉吗?!”
“那可是我们独立团的种子!
是跟着我们从长征走过来的老底子!”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都绞尽脑汁,却想不出任何一个可行的办法。
胜利的喜悦,在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刻的无力感。
他们可以靠着“战略巨锤”
,打下坚城。
但他们却解决不了一百五十公里的,山路运输问题。
这,就是胜利的瓶颈。
八路军的战略反攻,才刚刚开始,就因为这脆弱不堪的后勤补给线,而面临着被腰斩的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