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烈焰遮蔽天穹,足足燃烧了近百年之久。
她搜集了当年的记载,有贵族们未公开的著作,有武者们往来的书信,还有学者们的传说。
很多人认为,这等惨烈的摧毁违背了族群的理念——可以消灭不从者的肉体和灵魂,但是一定要保存他族的文明遗迹。
当年的库纳人相信,承载一个文明的不是那些无知的个体,而是他们的书本、纸卷和文化历史。
毁灭前者乃是自然之理,毁灭后者,却是无法宽恕的罪行。
塞萨尔无意评价这个族群离奇的道德观念,但亚米拉接着讲到,她搜集了种种传说,造访了各个种族的遗址,因此她确信了一段预言。
当然,那也是一段来自隐修会的预言,要知道,库纳人的隐修会之多,甚至多过法兰人战争年代的流亡匪徒团伙。
预言中说:“我们灭亡以后,再过许多纪元,将有一个不再盲目的神照耀这世间所有生灵,于是,所有的生灵也将接受一个统一的信仰,再也不会有分歧和冲突。”
塞萨尔简直要发笑,最后还是忍住了。
预言的离奇在这一刻展现无疑,预言者观察后世的剧变,就如同蚂蚁仰望宏伟建筑一侧的立面,分明只见得一块砖石,却以为这块砖石就是全部。
对于蚂蚁来说,这块砖石已如巨构要塞,他们会认为它即使不是全部,也会是绝大部分真相。
于是他们开始朝着这预言挣扎,为它的实现铺就道路,垒下砖石。
他们朝着更绝望、更痛苦的炼狱义无反顾地迈进。
有很多族群得到这种启示,于是它们彼此发问,这究竟是怎样的信仰,又是怎样的神,但很可惜,它们都没能得到完整的洞察。
再到后来,一个库纳人隐修士得到了它们的文本,并批注说:
“不是这个神,也不是那个神,不是看似永恒的神代中现存的任何神,它将随着时间的流逝在后世诞生。
不过,考虑到神代没有线性时间,没有先后次序,后来之事也能决定前事,我们也可以认为,这个神从一开始就存在,只是它的存在需要很多无法说清的条件去补足,每完成一部分,就能让它显现一分。”
“自从这种预言出现以来,已经过去了很多个世纪。”
科尔反驳道,“至今也没有任何实现的迹象,这样的预言不知有多少,没有上万个,也有成千个,难道你要相信任何一个这样的预言吗?”
“只是那些灭亡的族群太过无知,拥有知识的隐修士又太刻板而已。”
亚米拉表情沉静,一如当年仪容完美的王后亚尔兰蒂,“他太醉心于理性和学术,因此无法洞察预言背后的真意。”
“真意?什么真意?”
即使塞萨尔,也能洞察她锋利逼人的目光,能在对视中感到宛如坠入无底深渊的沉重力量。
亚米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取出了她的手稿,诵读起了她亲手译出的诗句。
科尔知道,原文都是她从已经毁灭的古文明遗址发掘出的文献,她不仅逐句翻译,还都铭记在心。
“无名之神,它将赐下一切,死亡将是朦胧的幻影,就像陷入睡梦中,可以一朝醒来,生灵的意志将会长存,无论经历多少苦难和悲痛,都会得到庇佑。
迟早有一天,所有的生灵都会平起平坐,会得到同样的恩赐,会享有同样的祝福”
塞萨尔只能叹息,这等预言准确得毋庸置疑,却也残缺得毋庸置疑。
它们只能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昭示自己想要得到的希望。
死亡——这个终极恐惧确实会在后世成为幻影,就像陷入睡梦一样,人们可以轻而易举从死亡中惊醒。
然后,他们会发现自己并未得到解脱,毕竟,永恒折磨的炼狱不会因为死亡就放过任何人。
生灵的意志当然也会长存,无论经历多少苦难和悲痛,都会得到永恒炼狱的祝福。
到了那一天,所有的生灵都会遭受同样的折磨恩赐,享有同样的炼狱庇佑,即使是深渊之神的神选,也无法挣脱一丝一毫。
深渊之神无法言说,恐怕是因为在这个时间线上它尚未诞生,甚至可以说,它至今也是一个并不存在的神。
若不存在,又要如何言说?言说不可言说之物,这件事就像是诅咒的法术,连尝试都会招来灾祸。
然而神代没有线性时间,没有先后次序,在现世的时间线上,它不存在,在永恒的神代,它却又存在。
既然它的存在并不完备,就说明从库纳人颠覆主母的乐土,将第一支举兵反抗的族群屠杀殆尽,从此开始,库纳人就在用痛苦和折磨的炼狱补足它的存在。
后来的每一场屠杀,每一次折磨,都在让它变得更完整
直至深渊之神真正诞生,从不可言说之神化作真神,于是,现世也真正化作炼狱。
亚米拉轻声低语,“在那惊人的一天,伟大的预言将会应验,无名之神从天而降,为愚昧的世间带来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