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镇哈哈大笑。

连日来的压抑都去了不少。

晚上回家，周乐平端来洗脚水，问他今天怎么高兴。

陆镇把办校的事说了一遍。

他学着宋厂长的声气说了一遍&34;机器能买，人买不来&34;。

周乐平笑得手里的针都抖了，说，你堂堂陆公，学人家像什么话。

陆镇说，像什么话不要紧，话是真的就行。

周乐平说：&34;办学校是好事。

可你要当心，别把身体熬坏了。

&34;

陆镇说：&34;当然，我的身子你知道的，等学校办起来，我还要常去讲几堂课。

&34;

周乐平说：&34;你能讲课？&34;

陆镇说：&34;怎么不能。

&34;

没过一个月，林振宇果然从旧金山那边得了回音。

一个叫沈君造的南粤学者，早年留美，后在加州教物理，因不满海岸那边的排华，早想回国。

还有一个姓柳的化工讲师，年轻一些，在纽约一家工厂做工程师，愿回。

两人都问入川的具体条件。

陆镇看罢来电，郑重其事地拟了复电。

条件列得细：住房，公署负责；薪水，以刀乐结算。

来山城，给安家费；家属同来，给房子安置；

教学之外，可在厂矿兼做顾问，再加薪水。

他说完，叫秘书一句一句复诵，确保没有空头。

秘书复诵到&34;家属同来，给路费&34;时，陆镇又补了一句：家眷里有孩子的，一并安排入学。

来了，就不是外人。

林振宇在旁听见，说：&34;行。

你这条件，别说是旧金山，就是伦敦，也能说动几个家境一般的。

&34;

陆镇说：&34;先把这两位请来。

有了人，就有班底。

&34;

与此同时，公署也开始把几所名校往内迁的信息重新捡起来。

陆镇心里一直搁着另一桩事。

中北那几所大学，自打战事起来，先迁中原，再流落汉东一带，如今是爹不疼娘不爱。

上头的钱，都花在运文物上了。

几船青铜，几车字画，比学生的死活金贵。

教授们带着学生东躲西藏，今天借这个庙，明天借那个仓，课才上一半，警报一响，又得卷着铺盖跑。

有学校连教材都印不起，学生拿铅笔抄，抄一本，用一本。

陆镇让人拟了公函，一所一所发出去：来山城。

地方有，房子有，公署管饭。

教授照原薪加两成，学生管食宿。

有几所回信说要再想想，也有两所先应了，答应放几位教授过来帮衬。

回信里话说得客气，说山城有心，学界有福。

陆镇知道，那两所也是实在熬不下去了。

有一封回信他看了两遍。

信上说，山城情谊，铭感五内。

只是学校迁一次，就要散一批人，再迁，怕连火种都保不住。

若公署能先接济一部分盘缠，他们愿派几位先生先来探路。

陆镇让财政给钱。

陆镇写信给教育科，说：&34;抗战至此，教育已不是点缀。

大学不是衙门，更不能等天下太平了再办。

&34;

他把&34;西南公学&34;的名字又看了一遍，总觉得&34;公学&34;二字不够稳重。

可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

周乐平笑他：&34;叫建康西迁学校算了，也不怕你弟弟说你抢了建康的风头。

&34;

陆镇摆手：&34;不能。

山城就是山城，不傍别家的名头。

先把事情做起来，比叫什么名字都强。

&34;

一个月后，简朴派人到公署报信：第一批地基已经夯实，木料石料堆了一坡。

陆镇亲自去看。

天还没亮，他就骑马去了。

到了工地，晨雾还没散尽，工兵们已经在打夯。

木桩子起起落落，喊号子声在工地回荡。

他走到一块刚铺好的石阶前，蹲下来，摸了摸。

气。

简朴从后头上来，说：&34;这地基，按两层楼打的。

上头可盖三层。

&34;

陆镇说：&34;三层就三层。

山城地金贵，能往上长，就往上长。

&34;

他仰头看了看坡上，比划了一下，说，教室要坐北朝南，窗户开大些。

陆镇笑了，说，办学，可不就是给孩子们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