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的中心,往往有着最令人窒息的死寂。
星空酒店套房。
窗外,西北的沙尘暴重重撞击着玻璃。
房内的气氛却诡异地安静。
她从云端跌落泥沼,不过半日。
网上的恶意疯狂蔓延。污言秽语挤满了收件箱。
“叮铃铃——”
夏小桃的手机响起。她接通电话,只听了短短几秒,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急切地试图帮黎春争辩:“总监,黎小姐她是清白的,事情不是网上说的那样……”
电话那头的训斥声穿透听筒。夏小桃的肩膀垮了下来:“是……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夏小桃转过身,不敢去看黎春的眼睛。她颤抖着手,一点、一点地解下黎春身上那件代表蒙伊品牌的粉色冲锋衣。
“黎小姐,对不起。总部决定暂停与您的合作。我现在需要去分公司,配合发布切割声明……”
她抱着那件粉色战袍,咬着唇道:“还有……总部取消了付款,这间套房,明天中午就到期了……”
黎春静静地看着她手里那件被剥落的“战袍”。
“夏小姐,你之前说我是天选的锦鲤,可这世上哪有白给的运气。”
夏小桃猛地僵住,红着眼抬起头。
黎春神色平静,嘴角浮起一抹嘲弄:“那天,你的营销逻辑只说了一半。大众把期冀投射到我身上,本质上,就是把我变成一个情绪的容器……”
黎春的声音苍凉:“装得下向往,就得装得下恶毒。容器裂了,就成了垃圾桶,正好收容这世上的戾气。你们打造了一个完美的宣泄口。至于那个容器未来是死是活……这本就不在公关的策划案里,对吧?”
夏小桃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她抱着衣服,红着眼眶,低下了头。
“你先回去复命吧。作为商业止损,这很正常。别因为一盘撤下去的冷菜,砸了饭碗。”
黎春望向窗外的黄沙,淡淡开口。
夏小桃满脸愧疚地离开了。
门关上。
黎春拿起座机,拨通前台:“麻烦帮我换一间普通房,续住费从我个人账户走。”
“非常抱歉,黎女士。”前台的声音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酒店已被剧组全包,暂不对外营业。您的名字,已不在系统的白名单里了,我们无法为您办理续住。”
黎春没有多问一句为什么。她将话筒放回座机。
这是名利场最体面的逐客令。
……
套间空旷得让人窒息,黎春静静看着窗外肆虐的沙尘暴。
手机震动,是盛嘉南。
“黎小姐!我增调了六个顶级公关团队,二十四小时连轴转!您给我点时间,我一定把热搜全部压下去!”
电话那头,公关部兵荒马乱的键盘敲击声与吼叫声交织。
“盛总,舆论越压反弹越大。停手吧。”
“我不停!黎小姐,你相信我,环亚能护得住你!那些造谣的人,我一个个发律师函……
“盛嘉南。”黎春连名带姓地叫他。
电话那头的喧嚣瞬间死寂。
“一个合格的士兵,在主帅没有吹响冲锋号之前,最该做的是什么?”
黎春语调极冷,“是趴在战壕里,绝对静默。而不是擅自冲锋,打乱阵型。”
电话那端,盛嘉南的声音沉了下去,透着臣服,“明白了,我会静默,等您的指令。”
挂断电话,屏幕再次亮起。
谭征、卢凌霄、谭家洛……名字交替闪烁,还有霍初初的视频请求。
黎春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溺水之人会本能地抓浮木,但她强行压下软弱,任由屏幕亮起,又暗下。
直到冯艳的电话打来,她按下接听。
“春春!定位给我,我这就过来陪你!”
“机票两千八,旷工扣全勤。你来大西北,一起吃沙子吗?不给!”
那头一噎:“黎春你个混蛋!”
听着那头气急的呜咽,黎春垂下眼睫。在这满世界的口诛笔伐里,这声痛骂格外亲切。
“艳艳,我没事。安心上班。”
但这短暂的暖意,很快被现实击碎。
……
“叮铃铃——”座机骤然响起。
是当地警方。
“黎春女士,鉴于余骞重伤及网络舆情发酵,您与您的安保团队目前作为‘嫌疑人’,请随时准备接受传唤。”
警察的口气不复白天的客气有礼,而是公事公办的冰冷。
“……好的。”她听见自己答道。
挂断电话,新闻推送连番弹出:
《千万级高奢代言单方面宣布与谭司谦解约!》
《关山烬投资方紧急施压,要求替换男一号!》
《受旗下艺人桃色丑闻及暴力事件影响,多家关联公司股价异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