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婆抱着那个小小的、红红的、皱巴巴的婴儿,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恭喜相爷,恭喜娘子,是个小公子!”她笑着把孩子举高了些,给宋知予看。
宋知予看着那个孩子。
很小,小到一只手就能托住。
他的脸上还沾着血,眼睛闭着,嘴巴张着,哭得声嘶力竭。
他的头发是黑的,浓密的,贴在头皮上。
他的手指很长,像他父亲的手。
宋知予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填记了,记得快要溢出来。
阮苓躺在床上,浑身像被抽空了一样,没有一丝力气。
她的手还攥着宋知予的手,没有松。
她听见产婆说“小公子”,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是男孩。
她和他的孩子,是男孩。
她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委屈,只是哭,无声无息地哭,眼泪流进鬓发里,流到枕头上,洇湿了一片。
宋知予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唇贴在她额上,温热的,柔软的,像一片落叶。
“辛苦了。”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听见。
方产婆把孩子交给旁边的丫鬟,转过身,检查阮苓的身子。
她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紧绷变成了放松。
她站起来,朝宋知予福了福身。
“恭喜相爷,娘子没有撕裂伤,产程虽然早了些,可母子平安。娘子身子底子好,养几日就能下床了。”
宋知予点了点头,站起来,对管家说:
“方产婆赏银一百两。今日伺侯的所有人,每人赏银二十两。府上上下,从上到下,每人赏银二两。”
管家连连应诺,转身出去传话了。
产房里外,丫鬟婆子们听见了,都喜笑颜开,磕头谢恩。
二两银子,够普通人家吃好几个月的了。
相爷今天高兴,出手阔绰,人人都沾了光。
方产婆接了赏银,笑得合不拢嘴,又说了好几遍“恭喜相爷”、“恭喜娘子”,才退了下去。
孩子被乳娘抱走了。
陈氏接过孩子的时侯,手都在抖。
她看着怀里这个小小的、软软的男婴,心里又激动又紧张。
这是相爷的嫡幺子,不,庶幺子。
可她知道,这个孩子以后会是相府的掌上明珠,她会用命去护他。
屋里安静下来。
丫鬟们端了热水来,退了出去。
宋知予拧了帕子,坐在床边,轻轻擦阮苓的身子。
从额头擦到脖子,从脖子擦到肩膀,从肩膀擦到手臂。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阮苓躺在床上,由他擦着。
她太累了,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唇上还有咬破的血痕。
她的脸色还是白的,可嘴角弯着,弯得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你受苦了。”宋知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一股心疼,“幸好早产,孩子不大,能让你少受点苦。”
阮苓睁开眼,看着他,哭笑不得。
她张了张嘴,想说“宁愿孩子足月出来,至少不必l弱”,可她太累了,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只是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点埋怨,一点嗔怪,一点“你怎么能这么说”的意思。
宋知予看着她的眼神,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声音低得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声音低得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苓儿,等你出了月子,我送给你和咱们的孩子一份礼物。”
阮苓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让你让夫人。”他一字一句道,声音不高不低,可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进她心里,“你的儿子,以后会是相府最尊贵的嫡子。”
阮苓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这回不是委屈,不是疼痛,是那种从心底里涌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感动。
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