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脸柔软清纯,带着点刚洗过澡的水汽,像一颗刚剥出来的荔枝。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具身体里正藏着怎样贪得无厌的欲望。
“赵彤,今天也好好享受。”他对自己说。
和男人约在下午一点。
这次地点在城南的一个旧公园。
李讷到的时候,男人已经坐在湖边的长椅上了,穿着件深灰色的毛呢夹克,里面是件深蓝格子衬衫,下面深色休闲裤,脚上皮鞋擦得挺亮。
他一条胳膊搭在椅背上,另一手拿着杯咖啡,慢慢地吹着喝。
阳光穿过泛黄的梧桐叶,斑斑点点地落在他的肩上。
看起来像个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人。
李讷悄悄从后面绕过去,在他身后站住,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的后脑勺。男人偏过头,看到是个白净的姑娘,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你走路怎么跟猫似的。”他往旁边让了让,拍拍长椅,“坐。”
李讷坐下了。
两人并肩看着湖面。
湖水被秋风吹出细细的波纹,对岸有几个老人在打太极。
空气里有落叶、泥土和一点点烤红薯的味道。
不知道为什么,这让他心里突然软了一下。
也许因为太阳太好,也许因为男人坐在他旁边,难得没有动手动脚,只是安安静静地喝咖啡。
他有那么一瞬忘了自己是个假女人,只觉得自己正和某个温柔的情人在约会。
“怎么突然想逛公园?”男人问。
“突然想过点正常人的日子。”李讷说。
这话倒不假。
做“赵彤”的这几天,他确实有点上瘾。
不光是上床,还有这种逛街、吃饭、晒太阳、被男人照顾的日常。
当女人的滋味比他想得更丰富。
那些属于女孩子的小动作、小情绪、小依赖,竟让他觉得新鲜又踏实。
“你这话说的,好像你不是正常人似的。”男人笑他。
“我本来就不正常。”李讷小声哼。
“哪儿不正常?”男人侧过脸来看他。
“哪里都不正常。”他抱着胳膊往后靠。
秋风卷起几片枯叶,从他们脚边路过去。
男人没再问。
两人坐了很久,聊了些有的没的。
他说自己以前在哪读的大学、现在做什么工作,偶尔提起家里的事,但总是一带而过。
李讷听着,半真半假地应着,把自己那个“小护士”的身份越编越具体:医院旁边的小餐馆很好吃,护士长总爱给人排夜班,有个药房的男孩暗恋她。
说完他自己都想笑。
男人问他:“那你现在不喜欢男孩,喜欢叔叔了?”
李讷斜了他一眼:“谁喜欢叔叔了。”
“还不承认。”男人笑了一下,没再逼他,只把手绕过去,悄悄握住了他放在裙摆上的手。
手掌很大,把他的手全包住。
李讷没躲。
他感到男人掌心有些微汗,却暖得厉害。
两人就这样坐着,像公园里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晒太阳,看水,不说话。
后来他们站起来在湖边走了半圈。
李讷的皮鞋踩在落叶上,发出细小的嘎吱声。
男人走在外侧,不时回头看他一眼。
他忽然想起张黎明,想起他们一起逛街、看电影的那次。
他和张黎明之间,也是这样。
可又完全不同。
张黎明知道他所有秘密,而这个男人不知道。
张黎明是同类,这个男人是谜。
他有时觉得男人没看透他,有时又觉得男人其实早就看透了他,只是不说。
“想什么呢?”男人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挺能装的。”李讷说,用脚后跟轻轻踢了一下地面。
“装什么?”
“装老实。”他斜着眼睛瞄他,“其实满脑子不想好事。”
男人笑了,突然伸手在他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
不重,但声音很响,在安静的小路上啪地一下。
李讷吓了一跳,白净的脸一下子红了,忙往四周看。
幸好附近没人。
他气得抬起手要打他,被男人捉住手腕,拉进怀里,飞快地在他嘴上亲了一下。
“你是不想好事,还是不想我?”男人低声问,嘴唇还蹭着他的脸颊,呼出的热气弄得他发痒。
李讷没吭声,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闻着他外套上的味道,有咖啡,有秋天的尘土,还有点干净的衣料味。
他不想承认,自己确实有点喜欢上这具身体。
他喜欢用它被骗,被喜欢,被抚摸。
他也喜欢这个看不透的男人。
从公园出来,他们没打车,走了一段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