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了下去。
陈默进门时带着夜风的凉意和淡淡的木质香水味。他没有立刻坐,而是先帮她把外卖袋子拿到厨房,顺便把她随手扔在沙发上的外套挂好。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衣料摩擦的细响、外卖袋放在台面上的轻响,都在安静的屋子里被拉得很长。
“王老师最近是不是特别累?”他问,声音低而稳,“夏夏跟我说,您这周天天加班到十点以后。”
王雅苦笑了一下,端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上来,却驱不走心里那点空:“习惯了。一个人带孩子,总要多挣点。”
陈默看着她。落地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少年人的冲动,只有一种冷静的、带着明确意图的认真。他忽然很轻地说:“一个人真的很辛苦。尤其是……连个能说说话的人都没有的时候。”
空气忽然静了。
王雅端着水杯的手指收得更紧。她想岔开话题,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干:“你小孩子家家,懂什么。”
“我不小了。”陈默走近一步,鞋底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他比她高半个头,肩膀宽,靠近时带来的热意让她后颈的汗毛微微立起。声音低了下去,却清晰得能听见:“王老师,您有没有想过,其实也可以有人陪您?”
王雅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也能感觉到胸口那一下异常沉重的跳动。强烈的不安涌上来,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尽量让语气保持平静:“陈默,你说什么呢。别胡说。”
陈默没有立刻反驳。他只是把错题本放在茶几上,后退半步,露出一个有点懊恼的笑。梨涡浅浅陷下去,像刚才那句越界的话只是一时口误:“对不起。我刚才可能想多了。您别往心里去。”
他很快告辞。
门关上的声音在玄关里显得很轻。王雅站在原地很久,手里的水杯已经不烫了。她告诉自己那只是少年人的一时冲动,可胸口那一点被说中的空洞,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夜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凉,却驱不散他离开后残留的木质味道。
陈默成功在她心里埋下了第一颗钉子:看见了她的寂寞,在怎么要强也是女人,也需要身心上的心理需求,猎人嘛~这方面开始一把老手。
之后的一周,陈默表现得异常规矩。
陈默仍然来“补习”,却不再越界。偶尔会帮王雅把垃圾桶拿出去,垃圾袋系得整整齐齐;或者在她因为工作烦心、眉心微皱时,默默把热好的牛奶放在她手边,杯壁还烫着,却从不多说一句多余的话。王雅渐渐觉得,自己那天晚上的反应是不是太过敏了。那句“其实也可以有人陪您”像一颗被随手埋下的种子,被他后续的克制一点点盖住,只剩下隐隐的、说不清的余温。
直到有一天,林夏在饭桌上随口说:“陈默最近家里好像也不太好,他爸妈在闹离婚,他晚上都不怎么回去住。”
王雅心里一软。
筷子在碗沿上停了停,眼前忽然闪过他离开时那个有点懊恼的笑,和那双过于认真的眼睛。
当晚她主动给陈默发了消息,问他要不要来家里住两天。打字的时候指尖有些发紧,屏幕的光映在脸上,让她自己都觉得这举动有些过分。陈默回得很快:“真的可以吗?王老师会不会麻烦?”
“不麻烦。”
她打完这两个字,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做一件很自然、却又隐隐越界的事。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胸口那点被说中的空洞,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填了一下。
陈默来的那天,带了一小束白色的洋桔梗。花瓣干净,带着淡淡的清甜。他说是顺路买的,给王老师插花瓶。王雅接过花的时候,指尖碰到他的手指。两个人都轻轻顿了一下。那触感只停留一瞬,却像细小的电流从指尖一路爬到耳根。她把花插进客厅的玻璃瓶里,动作有些乱,花茎碰得瓶壁轻轻响。
夜里,林夏先睡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王雅和陈默坐在客厅,电视开着很小的声音,光影在墙上缓慢晃动。陈默忽然很轻地说:
“王老师,我其实……挺怕回家的。一回去就听见吵架。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有个像您这样的妈妈就好了。”
王雅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那句话像温热的水,慢慢漫过她这些年独自撑着的所有疲惫。她伸手,像安抚自己女儿一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刚触到衣料,陈默却在那一刻忽然握住了她的手。力道不重,却没有放开。
“王老师。”他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亮,里面没有少年人的冲动,只有一种近乎脆弱的认真,“能不能……让我再靠一会儿?”
王雅想抽回手,却没能立刻做到。
陈默的掌心很热,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温度,把她指尖那点凉意一点点吞没。他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就那样握着,把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肩上。呼吸喷在颈侧,温热而紊乱。时间过了很久。久到王雅能清楚听见自己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