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你不可能看不出来——你只是不想让我难堪,你说你记不清了你骗谁——你肯定是看到了才去找他的!你看到了我在吊带上——看到了他按我的脚我没办法控制我自己,看到了我被他弄成那样——那个时候我已经不是我了——”她哭得声音都断了,断成一段一段的,像是在把自己撕开,“我不敢跟你说,我每次从瑜伽馆回来都想告诉你,但我说不出口——我以为你不知道,我以为你只是拿到了备份没看过——但你写了那封邮件,你写了——”
李赣的手还悬在半空中。
他听着她这些话,心里像被人用刀一下一下地剜。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确实没看过。
他写的那些文件名确实是他编的。
但他现在不能说。
她现在哭成这样,他如果再说“我真的没看过”,她只会觉得他在狡辩,觉得他不敢认,觉得他嫌弃她所以才不肯承认。
他只能把她先抱住。
他伸出手把她从车窗那边拉回来,她整个人软软地倒向他,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双手攥着他外套的前襟,攥得指节全白了。
她的眼泪迅速洇湿了他外套的肩头,温热的,带着体温的湿意。
他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
她在他怀里还在发抖,哭声闷在他胸口,断断续续地往外挤,像一只终于被找到的小动物。
他低头把下巴搁在她发顶,轻声说了一句:“好了。没事了。我在。”声音很轻很稳,像是怕把她吓碎。
吴子仪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浸透了他的衣服。
她哭到后来声音渐渐哑了,从嚎啕变成抽泣,从抽泣变成轻轻发抖,最后只剩下偶尔从喉咙深处漏出一两声极细极轻的、像是打嗝又像是叹息的余音。
但她心里那块石头还在——他肯定看到了那些视频的内容,看到了她被别的男人碰过全身。
他只是不忍心说。
他只是太善良了。
他越是这样,她越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她在他怀里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看着他,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说出了一句话,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那你还愿意抱我吗。”
李赣低头看着她,用手掌捧着她的侧脸,拇指轻轻擦掉她颧骨上的泪痕。他说:“我这不就在抱着吗。”
吴子仪愣了一下,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不是崩溃的哭,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在往外溢。她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肩窝里,没有再说话。
他没有问她,教练碰了你哪里。
没有问她,你为什么要让他碰你。
没有问她,你是不是自愿的。
没有问她,你到底拍了多少次,拍了多久。
他只是抱着她,让她把所有压了很久很久的东西全哭出来。
她不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他看到了视频的全部还是一部分,看到了喷水还是只看到了几个片段。
但此刻她靠在他怀里,能感觉到他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
她忽然觉得自己也许不需要问那么清楚。
不管他看了多少,他还在这里。
这比所有答案都更重要。
雨水从窗玻璃上哗哗地淌下来,把窗外的世界糊成一片模糊的灰绿色。
车停在路边,车灯还亮着,两束光柱在雨幕里被稀释成两团模糊的暖黄。
车厢里的空调暖风还在呼呼地吹,吹着她湿漉漉的发梢。
刮雨器停了,雨声闷闷地打在车顶上,把他们两个人关在这片小小的、被水包裹的空间里。
吴子仪靠在李赣怀里,闭着眼睛。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了,手指还攥着他的外套,但没有刚才那么用力了。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哭完之后整个人空空的。
但她不害怕了。
他抱着她,他的手掌还贴在她后背上,拇指在轻轻拍着。
他看过视频也没关系——不管他看到了多少,他还在这里。
李赣也没有说话。
他把下巴搁在她发顶,看着车窗外被雨雾模糊的路灯。
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隐隐感觉到她可能经历了比他想象中更难堪的事。
她说的那些——“吊带”、“他按我的脚我控制不了”、“在里面对自己失去控制”——他听不太懂,但他记住了。
他以后会问清楚。
但不是今晚。
雨还在下。远处路灯的光透过水雾,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车窗上,模糊的、交叠的。车厢里的时间像是停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