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吐司,咬了一口,继续低头看手机。
“吃饭别看手机。”顾雪晴的语气带着母亲特有的唠叨。
林墨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继续咬吐司。
林建国用刀叉切开溏心蛋,金黄色的蛋液从蛋白的缺口缓缓流出来,在白色的盘子上铺开一小滩。
“对了。”
林建国的声音很随意,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今晚科室有个紧急手术,骨盆骨折的,伤得比较重,我可能要在医院过夜。”
叉子叉起一块蛋白,蘸了蘸流出来的蛋液,送进嘴里。
咀嚼。
吞咽。
整个过程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顾雪晴点了点头。“几点的手术?”
“下午先会诊,手术大概排在晚上七八点,看情况,复杂的话可能要做到后半夜。”
“那你中午在医院吃?”
“嗯,食堂凑合一下。”
“食堂那个菜你能吃吗?上次你不是说太油了?”
“没事,对付一顿。”林建国又切了一块蛋。“你们晚上随便吃点就行,别做太多,就三个人。”
就三个人。
这三个字落在顾清寒的耳朵里,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
“好。”顾雪晴的回答简洁而平静。“那我做点简单的,煮个面什么的。”
“行。”林建国看了一眼手表。“小墨,几点上课?”
“八点半。”
“快八点了,别迟到。”
“来得及。”林墨把最后一口吐司塞进嘴里,拿起桌上的牛奶盒喝了最后一口,站起来。“我走了。”
“路上慢点。”顾雪晴站起来,走到玄关帮儿子拿外套。“今天降温了,把羽绒服穿上。”
“不用,教室里有暖气。”
“外面冷,穿上。”
“妈……”
“穿上。”
林墨叹了口气,接过母亲递来的黑色羽绒服,套上,拉链只拉到胸口。
“拉链拉到顶。”
“妈,我又不是小孩了。”
“在我眼里你永远是小孩。”顾雪晴伸手帮儿子把拉链往上拉了几厘米,手指碰到了羽绒服领口的金属扣。
就是一个母亲送儿子出门的动作。
再普通不过。
但顾清寒注意到,姐姐的手指在碰到那个金属扣之后,停了大约半秒。
然后缩回来。
“去吧,放学早点回来。”
“嗯。”林墨背上书包,打开门,冬天早晨的冷风灌进来。“小姨,我走了。”
“路上小心。”顾清寒端着咖啡杯,回了一句。
门关上了。
冷风被挡在外面。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温暖和安静。
顾雪晴回到餐桌旁坐下,拿起自己的吐司咬了一口。
林建国继续吃煎蛋,吃得不紧不慢。
“建国哥,骨盆骨折很严重吗?”顾清寒开口问了一句。
“看类型。”林建国放下刀叉,擦了擦嘴。“这个病人是车祸伤,骨盆环不稳定骨折,合并了髋臼的粉碎,比较棘手。”
“听起来很复杂。”
“是复杂,所以要做术前讨论,下午先把方案定了,晚上再上台。”林建国喝了一口咖啡。
“这种手术一般要四到六个小时,做完还得在icu盯一夜,所以我今晚肯定回不来了。”
“那你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没事,习惯了。”林建国看了一眼妻子。“雪晴,今天你有课吗?”
“上午两节,下午没课。”
“那正好,下午陪清寒聊聊天。”
“我下午要去公司开会。”顾清寒插话。
“几点的会?”
“两点。”
“那上午在家休息。”林建国站起来,拿起公文包。“好了,我先走了,今天可能比较晚,你们不用等我。”
“好。”顾雪晴站起来,跟着丈夫走到玄关。“围巾带了吗?”
“带了。”
“手套呢?”
“在车里。”
“那行,路上慢点。”
“嗯。”林建国在玄关换了皮鞋,系好鞋带,直起身来。
顾清寒坐在餐桌旁,余光看到姐夫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那个眼神很快,大约一秒。
扫过餐桌。
扫过客厅。
扫过沙发上方墙壁的某个位置。
然后收回。
“走了。”
门开了。
门关了。
顾清寒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咖啡杯。
刚才那个眼神,是在看什么?
看客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