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起,那条从耳下延伸到下巴的线条变得更加锋利。
“因为……因为那是我姐姐。”
“对,那是你姐姐,所以你不想让她坐牢,不想让她的名誉毁掉,不想让她在滨城大学的同事和学生知道她和自己的儿子上床,对不对?”
“……对。”
“所以你选择了保护她。”
“我没有在保护她,我只是……”
“只是什么?”
“我只是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理。”
“三天了,还没想好?”
顾清寒没有回答。
因为“三天了还没想好”这个事实本身,就是最有力的回答。
一个真正想要阻止这件事的人,不需要三天来“想好该怎么处理”。
一个电话就够了。
“第二个问题。”林墨的声音依然很平,像是在课堂上回答老师的提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爸?”
“……”
“你和我爸认识十几年了,你叫他建国哥,每年过年他都会给你包红包,虽然你不缺那点钱,你们的关系不算特别亲密,但也不算疏远,如果你真的觉得我在伤害我妈,你完全可以打一个电话告诉他,让他来处理,但你没有,为什么?”
顾清寒的手指在大腿上无意识地抓了一下,指甲隔着牛仔裤的布料在大腿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怎么跟他说?直接说就好了,‘建国哥,你儿子在操你老婆,’很简单的一句话。”
“你……你怎么能说得这么……”
“这么什么?直白?”
“这么无所谓。”
“我不是无所谓,我是在帮小姨分析,为什么你明明知道该怎么做,却做不到。”
“我不需要你帮我分析。”
“那你自己分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爸?”
沉默。
五秒。
十秒。
“因为……如果我告诉他,这个家就完了。”
“嗯。”
“你姐姐会离婚,你外甥会……会怎样我不知道,整个家庭会分崩离析,你姐姐的事业、名声、社会关系,全部会毁掉。”
“所以你又选择了保护她。”
“我……”
“或者说,你选择了保护这个家,保护现状,保护表面上的平静。”
顾清寒闭上了眼睛。
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微微颤动着,像是两只受惊的蝴蝶。
“你不要再说了。”
“还有第三个问题。”
“我说了不要再说了。”
“最后一个。”
眼睛没有睁开。
但也没有站起来离开。
也没有把膝盖上那只手推开。
“你问。”
声音很小。
小到像是从水面下传上来的。
“1月6号凌晨,你站在主卧门外,你听到了里面的声音,你知道里面在发生什么。”
“……”
“你为什么不冲进来阻止?”
顾清寒的眼皮跳了一下。
明显的、无法掩饰的跳动,像是眼球后面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想要冲出来。
“你不需要报警,不需要告诉任何人,你只需要推开那扇门,走进去,说一句‘你们在干什么‘,一切就会停下来,对不对?”
“……”
“你当时距离那扇门不到一米,你只需要伸手推一下,但你没有,你站在那里,听了……多久来着?”
“别说了。”
“十五分钟。”
“我说了别说了!”
声音突然拔高了,但拔高的幅度被刻意压制住了,像是一个人想要尖叫但又怕被隔壁听到,最终发出的是一种嘶哑的、压缩的、充满了压力的低吼。
眼睛猛地睁开了。
琥珀色的瞳孔里有水光在闪动,不是眼泪,是某种更复杂的液体,由愤怒、羞耻、恐惧和另一种她不愿意承认的情绪混合而成。
“你到底想要什么?你把这些全部说出来,你到底想要什么?想让我觉得自己也是个……也是个变态吗?想让我觉得我和你一样吗?我不一样,我没有做任何事情,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站在门外听了十五分钟。”
“那不代表什么!”
“代表什么不代表什么,小姨自己最清楚。”
“我什么都不清楚!我只是……我当时吓傻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我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你能理解吗?你能理解一个人在凌晨一点走出房间想喝杯水然后突然听到自己姐姐在被自己外甥……在被……”
说不下去了。
因为“在被”后面的那个动词,无论用哪个词来替代,都会让这句话变成一个她无法承受的画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