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也走了。
鱼靠进椅背,头又有一点昏。六皇、好戏、待他如常。她不懂朝堂,却懂场——场一旦被当成戏臺,老闆若不自己定锣鼓,锣鼓便会从二楼与边关两边一起响。
队长一走,鱼立刻起身关门。门轴一响,厅里那点敞着的「光明正大」才收住。
丸忍不住提醒:「关上也听得到。」
鱼翻了个白眼:「我记得。但还是要关。当初小姐不够,几乎什么人送来都得接——门若永远开着,连这句话都没地方说。」
潘举手,老实道:「我不觉得现在可拒绝。」
丸点头,一脸头疼。六皇、地契、边关常胜、不挂牌也能强抢。拒绝两个字,听起来像还在开业第一日。
鱼没法反驳,权当没听见,把话续下去。
「说实话。当初除了那批女眷,还有男的。两个护卫,也是从男家眷里出来的。」她按着额,像要把穿越后那一截乱帐捞回来,「最有可能——那堆男的,名义是罪臣家眷,里头可能都是皇商的人。」
丸与潘对视。当初接人那一段,她们不在,细节一片空白。
丸问:「你认得那十几人吗?」
鱼摇头:「当真记不起。」
潘:「但不是有名册吗?」
鱼看她一眼,声很平:「可以换人。假若女眷早被收买,我们什么都问不了。」
厅里静了片刻。桂花酒还在,名册忽然变得像一件道具:写着谁,不必是谁;贴身丫鬟、巡逻、从欧线来的、从旧部线来的,全都能在册上活得干干净净。罪臣家眷是皮,皇商是骨——若这层是真的,红约楼从开张就不是收容所,是别人已经布过的点。
丸咬牙:「所以两个护卫——」
「从男眷里出来,不代表他们是家眷。」鱼道,「代表当时有人把他们放进那一迭名单里,让这栋楼非接不可。名册能问的,只有册上愿意承认的。女眷若早被买通,问了也是同一张嘴。」
潘把「名册/可换人/皇商?」写下,又在旁边註:不可在廊上问。
鱼靠回椅里,门关着,她自己也不信关得住耳。可关上门,至少把「我们在议事」从客套换成内部。
「今晚不追博晔那句『也知』。」她说,「先补回缺失的洞。名册、男眷、那十几人的脸——能对的对,对不上的,当已经被换过。六皇要齐,好戏要开,我们连自己楼里第一批人是谁都记不清,开锣时连观众都当不成。」
丸闷闷地:「那现在还能拒绝谁?」
鱼闭了闭眼:「拒绝不了的,就标价。标得起,才叫如常。标不起的——」她没说完。
标不起的,也没办法。
门内三人第一次把「当初不得不接」从旧账翻成现在的危。门外若有人听,听到的也只是一间青楼在怀疑自己的第一本名册。这比沙盘安全。也比再问阴族,更像老闆该做的事。
于是她们先清点姑娘。
名册摊在案上。门关着。鱼也不信关得住耳,可这本东西若还对得上脸,至少比「当初不得不接」四个字有着落。
红约楼。
头牌 珍利 十九岁。
罪臣妾侍希贤的表妹。从前私下有过胎,名声坏了,才没被婚配。入楼后一直是被点最多、也最值钱的,得赏也最多——入红约不到半年,私帐上已有十二两。规矩是客人不能私赏,被发现得充公;有没有人偷偷塞,没人敢打包票。饰物倒是收过些少,没充公的,一般由她自己保管。
罪臣家眷,一辈子不能离青楼。她却把这条死路走成位置:一心要保住头牌,竞争心极强。
三人整理至此,丸忍不住道:「不过珍利跟客人也是关係不错。应该说,几位头牌都是——懂哄男人。」
潘接:「她也不见得比陪客好看太多。陪客的就是清高,留不住人。」
鱼点了点下巴:「所以她是头牌,也有理。脸是一半。另一半是肯把客人留下来。清高在这栋楼里,是奢侈。」
潘把「十二两/饰物/表妹—希贤」记下。鱼在旁边加了一笔:私赏充公是规矩;规矩查不查,是另一本帐。
次头牌 允宜 十九岁。
红约楼第一位挂牌的姑娘。
名册上写得极简:被前老闆收用,后被正室卖来。卖的时候人已经不是「还没碰过」的那种。因为她的是死契,因此也只能看有没有办法赎回自己。只是那金额几乎是由老闆定,由不得她。帐上已有十四两。原来是少过珍利,多得藩王连宿四日,算是追上有余。
鱼盯着这一行,没有立刻往下翻。第一位挂牌,等于这栋楼开张时的脸。藩王五十九两拍下、连留四日、释放期过了才来客套——客套的,有一半是从允宜房里走出来的。
丸低声:「前老闆……是六王这边?」
「名册没写。」鱼道,「只写正室卖来。正室能卖,说明那女人有点根底。不怕被追问。」
潘把允宜单独分列:第一挂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