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无措。鱼见她这样,把声再放缓:当补课。姑娘们不能一个个显得什么都不懂;她要听的,是嫡女肚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颖嘉渐渐听明白,点头。她开口解释自己知道的,多半是两位老师讲过,再加从前在夫家听过的。怕记错,迟些可以找那两位对一对。
她先从远的说。
中土五大国,边上还有几个小国。她们脚下这座城,属东南方大国东玉——玉石出过名,皇族以龙为徽,人亦称东龙。国姓姬。当今五十余,国号姬晨三十二年,换号如同换王。天灾是有的,整体仍算稳。土最老,世家也最多。
「巩固皇权的时候,」颖嘉斟酌着用老师的词,「六代前有段……不太能细讲的。能在朝上站住的,后来只剩五家。」
她报得流利,像背过:翠鹰应氏,玄龟贵氏,赤凰凤氏,银狼萝氏,橘豹眷氏。
「从前还有鱼氏,家徽是阴阳鱼。红氏家徽是棕熊、杭氏,家徽是青壳。再往下其实仍有十多家,朝里都看不见了。」
说到鱼氏,她眼皮跳了一下,随即补得极快:「这是老师讲的旧史。我没亲眼见过那些人。」
五家之外,边关还能称古老的,只余红猩分家王氏,以及白鷕路氏。别国近年没有特别厉害的军王,边境不算有太大问题。
颖嘉说到皇上,声里有一点说书的热:「他为至爱娶过安氏。安氏是胡族分出来的小族,家徽是白鸡。当时闹过。」她顿了顿,像这句才是重点,「不过——能生在有家徽的族里,对女人总归是好的。」
毕竟这楼里的人自然没什么人来自有家徽。房里没人戳破。正统、老师、夫家,已经是她能拿出的全部体面。有家徽的女子不愁嫁;没徽的,再嫡出事也是轻流浪在风月、或当奴。两相比,她不觉得前者委屈。最少前者是被圈养,为了能生多半待遇不会太糟糕。
「安氏那位叫少恩。」她皱眉,彷佛是回想起什么。「生不出也罢,去联阴族,对付宫里别的女人。早有人告,圣上说没凭据。后来驱阴兽,查出她心腹是阴族出身,这才拦不住,整族禁查。要留血脉,男的只留强的,其余去干险活;女眷给别族男子圈了,体面也不留。」
这段颖嘉说得顺,像人人都该懂:沾阴是死,即使有家徽也是一样。别的她不审判。
「有家徽的女人,」她几乎带了点羡,「一辈子不用愁嫁,也不怕过不到活。」
她举了现在朝里常听的名字:翠鹰家主家的应婵娟。血脉不算强,先嫁红猩王氏,三年两个——常胜将军王海浚,还有妹王海清。玄龟贵氏看中,抬去做族长身边的人,五年又两个,贵海泓、贵海渊。圣上再看中,再抬成为留枕人安名分,生了现在的排名为六皇子。
三人对视。不是听不懂词,是一时接不上「这叫幸运」。没人问。问了,便不像补课。
颖嘉当他们要听完,继续往下:「可应婵娟的女儿没那么顺。王海清血脉虽好,却生不出。做了翠鹰贵妻,今年快三十岁,已婚嫁满十五年便能休。但因为看生母的脸,没立刻休,刚转去成为小族白红鲤,给那些小伙子作引床用的导师,看浓血能不能把人带上去。」
她说引床,像说一门正经安排。比圈养体面,比没徽的奴强。鱼没接话。丸的指节在袖里鬆不开。潘就听着。
这间房里的国,被一个没有家徽的嫡女讲成常识:有徽,便是女人能走的最好的路。
鱼只点头:「够了。记错的,等你跟老师对。今日多谢。」
这句多谢和刚才那句不同。颖嘉抱紧了可能,像终于被当成还能教人的人,不是只会弹曲子的罪眷。她退出去时,背影比进来时直。
门关上。三人暂时什么都没说。
回到偏厅,门一关,鱼才把那句吐出来:「血统看来很重要。」
潘点头,说得慢,像把刚才那堂课翻成她们听得懂的账:「传不传得下血浓的后代,直接管家族兴衰。族里一旦出了血浓的女人,就会被安排去别家,看生不生得出来。有点像——女人为什么要一直生,以为孩子能留住男人、留下地位。可在男人眼里,女人是工具,也是各家互相牵制的一环。」
丸靠着椅背,想了片刻:「玩法跟从前那些纯血、门第差不多。女人的工具感很重。」她顿了顿,「还罩在雾里的,是阴族。影响有多大,对上是为了什么,我们仍不清楚。」
鱼无奈:「这里不懂的事太多。也只能见步行步。」
话没凉多久,青年回来。望向她,只道:「再过两天,人会到齐。可以挑来看。」
鱼点头:「辛苦了。」
他没再添,回了句:「那我守外面。」
鱼心裏掠过:其实也没什么需要守。没说。说了,便要解释她为什么不需要;不解释,让他守着,反倒省事。
丸伸了伸腰,先站起来:「我再去看布。肚皮那身,还得研究。」
潘也起:「那我点今晚库存。这几日耗得凶。」
偏厅一下子又只剩鱼。血统、工具、阴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