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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对手(5 / 5)

,声更轻:「你真的不受影响。」

鱼怔住。

不受影响?她后知后觉,才明白他在等。等她脸热,等她呼吸乱,等她像厅里那些人一样,把眼前的人忘掉,只剩下身子。茶她没喝。香她闻见了。可她现在满脑子仍是:这人要带她去哪,这楼要她看完什么,她若在这里软一下,红约会不会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她往后退了半寸,背抵到栏杆,才发现自己退得太明显。

「……没有。」她说。声音干,连她自己都听得出是戒备,不是清白。

六皇看着那半寸,笑意却更深,像试验有了结果,结果比他猜的更好玩。他没再凑。只说:「那就对了。不受影响的人,才看得清这层在做什么。你若跟他们一样,我今天就白带你来。」

鱼没接。她想问:看清了,然后呢。话到嘴边,又咽回去。问了,就像把目的交到他手上。她不交。她只把两手握紧,让那股甜留在空气里,别进到自己的选择里。

鱼微微往后倾,把头扭开,装作在看四周的装潢。看着看着,才发现这楼从刚才到现在,几乎都以纱布做主调。大幅、大幅,一层迭一层,挡在灯前、榻前、廊柱之间。隐约能看见后面有人,又看不完全。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眼前的男人却不大高兴:「你啊,感觉上不太尊重本皇。」

鱼只得把视线收回来,望向他,尽量维持平稳的笑容。尽量。她在心里提醒自己。

笑容拉起来了,眼却还有半分留在那些纱上。六皇看得清楚。她不是被香勾住,是找了个地方躲。躲完,还要装成在看布置。

「看够了?」他问。

「……这纱用得很多。」鱼只好答,声仍平,像在跟客人閒聊,「几乎每一处都是。」

「你到现在才看见。」他说,不怒,也不让这句变成谈生意,「人站在你面前,你去看布。若换了别的皇,你这一下已经算失礼。」

鱼把笑再稳半分。她知道自己扭头扭得太明显,往后倾也太明显。解释只会更糟。她不解释,只把目光放在他脸上,不再往纱那边飘。

六皇看了她一会儿。香还在,她的笑是撑住的,欲仍没有起来。他像是又确认了一次,才淡淡道:「看人的时候就看人。布,之后有的是时间看。」

鱼有点摸不清眼前这男人在做什么。说实话,不是带她来开眼界吗?两人这样大眼瞪小眼,有什么用?

她心里这样想,到底不敢说出口。笑容还挂着,只是嘴角已经有点僵。手指在袖里轻轻蜷了一下,又放开。

对方倒先开口:「你家的陪客,又老又丑。」

鱼心里一刺。用得着一来就踩我的人吗?她差点接话,舌尖抵住牙,把那句压了回去。眼睛仍看着他,笑却维持不住原来的平,只剩一个勉强的弧。

六皇不着急。手指沿茶盏边缘慢慢转了一圈,才说:「那是下等官家的人。看来,也只是这种质素。」

鱼愣住。

血缘?他是在暗示这个?

陪客原来就是罪臣家里的下人。也不晓得是家生子,还是买来的丫头,名册上也不清晰,总之不是小姐。老一点、丑一点,她只当是日子和出身都苦。六皇这句一转,她才想起这世界把血缘看得极重——血缘若真能影响这么多,连下人从哪一家出来,都会被人看成质素。

她于是开口,只敢打听一半:「陪客本来就是下人,不是什么上等货色,也正常。」

男人笑了笑:「确实。可一座楼,来来去去都是这等货色,楼的级别,怕是也被定下了。」

鱼最想说的是:买春的地方,还讲什么级别。话到喉咙,又咽回去。她靠这栋楼赚钱,才在这世界有个立足的地方。真把这句说出来,就像自己先把红约踩进泥里。

她只得换一句:「红约当初快倒了,能养出多少水灵、聪慧的姑娘?」

六皇的手指仍停在茶盏边上,没有把茶推给她。笑淡了一点,像这句他听过很多类似的。

「快倒,是钱的事。」他说,「人从哪里来,是另一件事。你把下人填进楼里,楼就一直是下人的楼。养得再细,也养不成别人家纱后面的那种。」

鱼的视线又往纱上碰了一下。里面的人年轻、温婉,跟红约那些陪客站在一起,确是两种。她这回很快收回来,怕他又说她不看人。

「……所以三等,是被人定死的。」鱼说得很轻,像在问,又像在自己听。

六皇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只把茶盏转正,盏沿对着她,仍不逼她喝。

「定不死的,是你还肯不肯只拿这些人去撑。」他说,「肯,这楼就停在这里。不肯,你得先知道,什么样的人根本不会进你的门。」

茶盏转正。香还甜。纱后的人影晃了一下,鱼这回没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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