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拒绝两个字,席上的贵客能用,她不能。
六皇让她上车时,意外地还颇有绅士的礼貌。手只扶到车沿,不碰她腰。鱼虽然不满,还是乖乖坐了进去。
人家会武,她不会;人家有军队,她没有;人家是皇子,她只是鸨。她不至于笨到自己往刀山上撞。
车停在一间店面前。装潢从外头就豪华得多。鱼下车,嘴差点没合上——廊柱、灯、门面的漆,全比红约奢。六皇不多话,只抬了抬下巴,像这才是要她看的功课。
重门一层层打开,她忽然又说不出话。
韵乐楼的厅没有臺。灯比红约亮,亮得像要把人验货。地上铺的不是给舞步用的,是软、暖、一踩就陷一点的毯,方便人在原地解决。香不衝,甜而稳,盖得住皮肤与酒,盖不住更近的那股。
妓女全员全裸。不是乱,是齐。头髮挽起,戴的东西少,只留一点能被扯下来的细链或脚环,好让月包的客人知道这具身子今晚归自己。脂粉淡,锁骨、乳、小腹、腿根都暴露在同一盏灯下,像把红约那些一扯才空的衣,从进门就预先扯完。有人侧卧在榻上,膝分开一点,不叫,只等;有人跪在案边斟酒,胸就悬在杯口;有人被按在柱边,客的手已经掐进肉里,她仍把身子送过去,像这是章程,不是临时起意。
兴起的客不必等龟公。招手,就有人过来;看不上,推开,再按下一个。要带走的,往侧廊走,廊上一间间门都不关死,只垂半幅帐,帐后的声音并不避厅。厅心没有表演。没有猫叫,没有椅子,没有盲盒。人本身就是菜单。
只有一处不同。楼梯往上,纱后有衣裳的影子,灯更暗,门口站着人不让随便伸手。鱼猜那是头牌。头牌不进这池子。
她忍不住问:「这里怎么收费?」
应她的不是六皇。六皇把位子让了半步。出来的人声线淡,像这楼的章程背到不用想。旁人低低唤了一声五皇。
六皇说:「月包。交足这一个月的数,这一个月随便来。除了头牌,其余任选、任按、任带走。」
鱼想了想,第一句竟是:「你来这里,合适吗?」
他明显没料到她问这个,微微一笑:「官能去的铺不多。要挂了牌的妓院,才准进。每年缴营业权。这城三等,各只一间。一等是烟雨间。二等,就是这儿,韵乐楼。三等,你家红约。你们前阵子快倒,是因为韵乐推出了月包。」
鱼再看一圈。酒有人斟,身子有人按,却没有人过来请他们坐、点、报出谁值多少。红约再乱,也还有庄、有管事、有「这一位请这边」。这里像把服侍这一步整个剪掉了。
「为什么没人服侍?」
六皇笑了笑:「因为让红约快倒、把月包推出来的那个人,就是这楼的老闆。本王。」
鱼背上凉了一下。敢情你是生气我抢了你的生意?这句她没说出口。嘴张着,像还在看那些不穿衣的人。眼睛却已经在算:月包吃掉的是散客,散客原本会为一场猫舞、一条丝带多付一次。她把三等楼烧热的那些点子,烧的正是二等楼这口锅里的肉。
六皇看她的脸,像听见了那句没出口的话,也不辩。他仍站在灯外半步,清澈,不帮腔。厅里又有人把一具身子按倒。没有音乐。只有肉撞上去的声音,一声一声,像在给她补她从来没打听过的行情。
鱼有些担心。她完全摸不透六皇要做什么。对方却像只是带她看楼,若无其事往楼上走。
她很快发觉不对劲。这层的客人几乎不看他们。有人把女人按在榻上,有人埋在别人胸前,眼睛、手、呼吸都只在自己那一点舒爽上,皇子从旁边过,也没有人起身。
而且有一股味道。不衝,甜,黏在喉咙口,越往里走越清楚。
走在前面的六皇笑了一声:「你的气息变了。你在怕。」
鱼立刻想屏住呼吸。
他倒不收笑,只侧过一点脸:「放心。这香只是引子。要起作用,得看你喝了什么茶。在这里,茶可以自己选。」
信你才怪。鱼在心里吐槽,脚步却没停。她不喝,也不问茶有几种。鼻子还是闻到了。她把那股甜压下去,只当它是这楼用来留客的手段——跟月包一样,先让人懒得走。
六皇却没有继续讲楼。他放慢半步,不碰她,只让那段距离近到她能听见他说话比楼下轻。
「你想赚钱。」他说,像在念一件已经看过的事,「可钱摆到你面前,你不倒。名也不要,身也不借来装。我想知道你到底要什么。女人走到这一步,不求财,就求名、求利、求一个能靠的人。你一样都不拿。」
鱼心里猛地一跳。我才想知道你们要什么。
她没把这句说出来。想了想,自己先开口,把话拉回她还懂的地方:「两家楼走的不是同一条路。何苦这样互相折腾。」
六皇打断她:「我带你来,不是跟你谈生意。」
鱼差点挑眉。那你要谈什么?
他往前凑了一点。仍没碰到她,呼吸却已经落在她颊侧那股甜香里。他看着她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