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搜索 繁体

第10章(3 / 4)

柴棚那边堆着半人高的湿柴,一个套着羊皮马甲的老头正扬起铁斧,手起斧落把一段干木劈成两半。

老头正是我的外公,六十多岁的年纪,气色红润,长着一双圆眼,额头上遍布刀刻般的深槽,看着硬朗得很。

“哎哟!是么妹儿和乖孙回来咯!”外公把斧头往木墩上一剁大笑起来。

他大步走过来,“路上滑得很嘛?昨晚上后半夜落了场大雨,我还在说喊村头开拖拉机的叶老二去接你们嘛!”,“接个啥子接嘛,路平展得很,几步路就踩回来了。”老妈把袋子往石阶一丢,叉着腰喘气,“我妈喃?大白天的躲在屋头烤火安?”这时门槛里头走出来一个老妇人,身穿墨绿色棉袄,黑布裤脚扎得齐整,踩着双黑布鞋,头发梳得纹丝不乱,脑后挽成一个光溜发髻,用一根光泽的簪子别着。

这是就是我最亲的外婆。

外婆这辈子没离开过宣汉的山洼洼,可脸面上干干净净,没有多少雀斑,肤色泛着健康的白底子。

哪怕已经六十开外,腰骨依然直溜,厚厚实实的棉袄愣是被撑得鼓囊囊沉甸甸的。

我站在院坝里打量着外婆,心里头忽然透亮了。

老妈惹人侧目的大胸脯和一身冷白皮,根子打从这儿就一脉传了下来。

外婆年轻时在青石坎,定然也是十里八乡数得着的大美人。

外婆迎出门来,先是横了外公一眼,大嗓跟着响:“劈你那烂柴火!大清早喊你在路上撒点草木灰,你当耳旁风!要是把我乖孙滑倒了,我揭了你的皮!”外公嘿嘿笑笑不敢回嘴。

老妈走上去想挽外婆的胳膊:“妈,我大包小包买了好几十斤东西回来嘛……”,“叫啥子叫嘛!几十岁的人了,成天毛手毛脚像个叫花子赶场!”外婆一把拍开老妈的手,半点不客气,“冷天雪地的,光晓得给想儿围个围巾,也不晓得把领口给他捂严实点!你看你家娃儿下巴冻得青咬咬的!你这个当妈的,成天就晓得盯倒你那包子铺,心粗得跟扫帚把把一样!”老妈被数落得翻了个白眼,撇嘴咕哝:“他那么大个人了,冷了不晓得各人添衣裳嗦?硬是要我含在嘴巴头……”,“你少开腔!”外婆根本不听她扯,直接绕过老妈走到我面前。

那一脸的严霜顷刻间跑得影子都没得,外婆拉住我的手掌,心疼得直吧唧嘴:“哎哟,我的乖孙哟!快让外婆好生瞧瞧!瘦了,这脸上肉都没得二两了!在上海那个大码头遭罪了哇?那些黑心老板不给饭吃嗦?”外婆的手温热柔软在我的手背上一下下揉搓。

“外婆,我没遭啥子罪,就是成天忙得很。”我笑着应道。

“忙个铲铲!累出病来哪个管你?还是回外婆家好!”外婆拉着我就往屋里带,也连带不停地指挥外公,“老头子!还杵在院坝头吸冷风哇?快去灶膛头添两块硬柴,把我煨在铁锅里的红糖醪糟荷包蛋端出来!整三个蛋,多搁点红糖!”屋里铺着泥土地面,正中摆着一张厚重的八仙桌。

墙角挂着一个红外线电暖炉,石英管烧得红,把屋角照得亮堂堂。

我被外婆按在长凳上坐下,老妈也把行李搬了进来,往地上一撂,揉着肩膀在旁边坐下。

“妈,我也口干得很,给我也整两个荷包蛋嘛。”老妈嘟囔说道。

“吃吃吃,你各人没得手哇?灶房头那么大一锅,各人舀去!”外婆没好气地白了老妈一眼,接着从桌底下的铁盒里抓出一大把花生核桃,堆在我的膝上,“想儿,快先嚼两颗垫哈底子,蛋马上就端来。”老妈气得笑了出来:“偏心眼!从他小就偏心偏到胳肢窝去了,你闺女连口现成汤汤都喝不上咯。”外公这时端着个大海碗走进来,碗里飘着甜酒气,几个荷包蛋卧在糖水里,热腾腾升上房梁。

“乖孙,趁热整!你外婆天麻麻亮就起来用糯米煮的醪糟,香得很嘞!”外公把碗放在我面前,大声笑起来。

老妈拿了个小凳坐到电暖炉边,伸手烤火嘴里念叨着:“爸,今年收成咋个样嘛?刚才进村我看好几家土里头都荒倒起在。”,“还能咋个样嘛,年轻人都跑光了。”外公摸出旱烟杆,点燃了吸上口吐出烟,“村里头就剩下些老骨头。隔壁叶老汉家那个孙,叶斌,今年也大专毕业了,前两天才回村,天天窝在屋头不挪窝,跟他打个招呼像要他命一样,屁都不敢放一个。”老妈叹气:“大专出来哪门好找活路嘛。大城市现在到处都在减人,你孙儿在上海那么大个公司,不也一样回来了嘛。”,“回来好!老子早就说了,大城市有啥子好呆的,一家人守倒青石坎,哪个还能饿得死!”外公拍下大腿,豪气冲天。

外婆坐在我旁边,看着我吃蛋,眼圈微微发红,帮我理了理我的领子:“想儿回宣汉,我举双手赞成。咱老叶家早年遭的罪还少哇?当年你妈头上原本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赶上有一年大雪封山闹白灾,山里头又穷又冷,连倒起害重病,连个赤脚医生都寻不着,都不到三岁就全没了……就剩下你妈这么一根独苗苗。我和你外公把她捧在手心里头长大的,要是连孙子都在外头漂倒吃苦,我这老婆子死了都闭不上眼。”提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入库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