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患失。
云曦捏着黑子的手停在棋盒上方,掩月纱下的面容平静如水,心里头却是念头急转。
元极老祖早已在十余日前坐化归天,临终前留给眼前这位故人的,只有冷冰冰的一句“不必再等了”。
可这话若是现在照实捅出来,无异于一柄利剑,能将这位合道大能的千年道心彻底刺穿。
云曦眼角余光扫过宫主身上那渊渟岳峙的合道后期气机。
她如今只是炼虚初期修为,谁知道这个压抑了千年情欲的母夜叉,一旦听闻心上人已死且临终绝情的噩耗,会不会当场发疯拉着她这个送信人陪葬?
心念电转间,云曦面上流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敬仰,将手中的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柔声回道:“回宫主的话,敝宗大祖神威盖世,击溃魔门联军后,因真元损耗颇巨,未及与我等晚辈多言,便已再度返回后山闭死关潜修了。大祖入关前只留下一道法旨,言道天地大劫将至,宗门重担在肩,他老人家此番怕是还要在禁地深处苦熬许多年……至于宗门之外的旧事与故人,大祖未曾提及,想来是无暇顾及了。”
“未曾提及……还要苦熬许多年么……”
宫主喃喃重复着,捏着白玉棋子的手指猛地一紧,“咔嚓”一声轻响,竟将那枚坚逾精铁的玄冰棋子生生捻出了一道裂纹!
恰在此时,一阵山风卷着几片枯黄的冰荷残瓣吹入水榭,飘落在石桌边缘盛水的白玉茶盘里,激起一圈涟漪。
宫主下意识地垂眸看向茶盘水面中倒映出的自己——那满头刺目的白发,以及那张靠着秘术强行维持在少女年华的娇艳面孔。
不知是不是水波晃动的缘故,她竟觉得倒影中自己的眼角处,似乎浮现出了细纹。
刹那间,云曦无比敏锐地捕捉到了宫主眼底一闪而逝的慌乱与怨气。
这位高高在上,活了一千多年的合道宫主,竟失神地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抚过自己的眼角与脸颊,动作带着几分僵硬。
她怕老怕到了骨子里,她耗尽心血维持这副皮囊,不过是怕那个人出关时嫌弃她成了红颜枯骨。
“原来这便是你的软肋……”
云曦借着端起茶盏的动作掩去了眸底的算计。千年的执念,怕老的死穴,再加上压抑在皮囊底下的汹涌情欲。
“让上官长老见笑了。”宫主很快收敛了异样,将裂开的棋子丢回盒中,转而指向水榭后方那片深邃山谷,语气恢复了上位者的威严:“三日后,我宫禁地内的‘沉月秘境’便要正式开启。长老既通晓水法,本宫已替你留了一枚核心冰谷的入内玉牌。只是今年秘境深处的寒气异动频繁,入谷之后能得多少造化,便全看长老自己的本事了。”
“多谢宫主厚赐,妾身定当量力而行。”
云曦起身敛衽一礼,见宫主已有了送客倦意,便顺势告退。
走在返回听月轩的青石山道上,迎着吹散寒雾的冷风,云曦掩月纱下的红唇微微勾起。
道袍底下,那双被情丝天罗袜紧紧包裹的玉足,又开始了一阵隐秘而磨人的酸痒。
每走一步,鞋底镂空处都会刮擦过足心那口娇嫩的肉穴,沁出一丝黏腻的春水。
但云曦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她将这股蚀骨的情潮与瘙痒死死克制在端庄的步履之间,化作了日常修行的一部分。
她深知,在彻底拿下这座仙宫之前,她必须比任何人都要清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