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洞之间来回。
修文醒来后,又离开浴室好几次——去准备两人的晚餐,再回来;把小桌板挤进不可能更挤的空隙,把菜一筷一筷餵到她嘴里,也任她把水果餵回来。他听不见她的「啊——热」或「这个好吃」,只能看她表情判断,于是吹气吹得特别勤快,勤快得她想笑。
有几次,修文是被依娇赶离浴室的。
她想上厕所,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排泄时的表情。她指门口、推他的肩、皱眉,口型大概是「出去」。他识相地退到门外,还把门带上。
等依娇一阵舒爽之后,修文便第一时间从主卧室通道的洞口进来,露出一抹得逞的坏笑。然后,很认真地跟依娇分享评价:
「妳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真的好可爱。」
依娇瞬间满脸通红,拿薄被捂住下半张脸。
修文推眼镜,又补刀:
「但是妳娇羞的样子,更可爱。」
她要用枕头砸他。
砸完又贴回去抱着他。
就这样,依娇在这间浴室待了一整天。
环境并不舒服:潮、窄、硬、光太白。身体其实一直处在一种说不清的紧绷里——不是恐惧到发抖的那种,是「随时在解读他、随时在爱他、随时在忍住说话」的那种。到了晚上,疲惫终于战胜思考。
她沉沉睡去。
呼吸又深又长,睫毛不动,连睡颜都像把白天所有的猜测暂时关机。
修文看着陷入深沉睡眠的依娇。
他默默地露出了笑容。
那是一个得逞的笑容。
他将薄被裹得更妥一些,伸手把她横抱起来。依娇在梦里哼了一声,脸往他胸口蹭了蹭,没有醒。
修文用脚趾勾开浴室门。
门轴轻轻响。
他抱着她,走出这间困住她一整天的浴室——走进他自己的房间,穿过那道通往空间枢纽的门缝与光。过渡的空气干净而空旷,他的脚步很稳,像护送什么易碎又贵重的东西。
再推开通向依娇家的门。
客厅的地毯吸住脚步声。走廊。主卧室。那张她习惯的、柔软的、两人共眠的大床在夜色里静静等着。
他把她放下,拉过被子,盖到肩。
墙那边,浴室的灯还亮着,墙洞仍张着口,像一段被暂时按下结束键的规则游戏。
修文在床边站了几秒,低头看她。
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很柔。
得逞的笑意还留在嘴角,却已经淡成近乎无声的疼惜。
「晚安,老婆。」
他说。
反正她听不见他的晚安——她睡得太沉;而他,依旧听不见她若在梦里喊他的声音。
二十四小时的指令,还在走针。
可人,已经被他抱回了该休息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