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灶台上切了一半的土豆。
周姐沉默了大约两秒钟。
“淑芬姐,您是说陆叔跟沈法官之间?”
“嗯。”
“这个事儿吧我也说不好陆叔对沈法官确实挺关心的,但公公关心儿媳妇也正常,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估摸着有时候那个关心吧怎么说呢比如前段时间有一次,沈法官下班回来在客厅沙发上躺着歇会儿,陆叔给倒了杯水端过去,在沙发旁边站了好一会儿,那个眼神吧我也说不准是什么意思,就是觉得看得有点久了。”
王淑芬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没有立刻说话。
沉默了大概五六秒钟。
厨房里只剩下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滴答、滴答”
地敲在不锈钢水池壁上。
“周姐,我跟你说个事儿啊,你别往外传。”
“您放心,淑芬姐,我嘴紧着呢。”
“我估摸着,老陆这人啊,坐了五年牢,眼睛没个正经地方看,你帮我留意着点。”
王淑芬的声音平稳但分量很重,每一个字都嚼得很碎才吐出来的那种慢。
周姐看着王淑芬的侧脸,点了点头。
“我估摸着这个事儿吧,您放心,我眼睛尖着呢。”
“嗯,不是让你去查什么,就是平时多留个心眼,要是看到什么不对的,跟我说一声就行,别跟别人说。”
“知道了淑芬姐。”
王淑芬拧上了保温杯的盖子,拍了拍周姐的肩膀,转身走出了厨房。
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一下,回头加了一句。
“对了,这个事儿别让清禾和明远知道,哎呀,我也就这么一说,可能是我自己瞎操心。”
“我明白,淑芬姐。”
脚步声走远了。
周姐转回身,拿起菜刀继续切土豆。
刀在砧板上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切。
“咚、咚、咚。”
上午。
法院。
临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三楼民事审判庭办公区。
沈清禾坐在办公桌前面,面前摊开着一份民事裁定书的底稿,右手握着黑色签字笔在空白处批注意见,左手搭在键盘上时不时查看电脑里的案卷电子档。
办公室的百叶窗半开着,二月中旬的阳光从朝南的窗户照进来,光线不强,在深色胡桃木桌面上投下了一排排平行的窄条纹阴影。
白色高领打底衫的领口严实地包裹着脖颈,从正面看不到任何异常。
办公桌右上角放着一杯温水,杯壁上贴着年度优秀员额法官的小标签贴纸,是去年院里发奖杯的时候顺带发的纪念品。
手机响了一下。
不是微信。
是短信。
沈清禾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是一条来自“陆叔”
的短信。
之前发微信的时候沈清禾用的是微信消息,但陆建国回复之后又另外发了一条短信过来。
短信内容只有五个字。
“脖子还疼吗?”
沈清禾看着这五个字看了三秒钟。
【在短信里问这种话万一被看到】
没有回复。
把短信标记为已读,锁了屏幕,放在了桌上。
继续批注裁定书。
笔尖在“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这行字下面划了一道线,然后在旁边空白处写了两个字的批注。
十秒钟之后手机又震了一下。
又是一条短信。
“今天穿高领了吧?聪明。”
沈清禾的下颌肌肉绷了一下。
太阳穴跳了一下。
拿起手机,快速打了四个字。
“别发短信。”
发送。
放下手机。
继续工作。
这一次手机安静了。
一整个上午都没有再响。
傍晚六点半。
陆家别墅。
晚餐。
比起三天前那顿周日晚餐,今天的餐桌上多了一种微妙的东西,不是声音,不是温度,不是某道菜的味道,而是一种肉眼看不见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或多或少能感觉到的气氛上的变化。
王淑芬今天说话比平时少了一点。
不是不说话,而是说话的间隙里多了一些观察的空隙,眼睛在碗筷和家人之间来回扫动的频率比平时高了,尤其是丈夫和儿媳之间任何可能发生目光交汇的时刻,那双眼睛就会不动声色地多停留半秒。
陆建国的表现无懈可击。
跟儿子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问了问明远的案子准备得怎么样了,然后关心了一下孙子今天吃了多少辅食,全程目光要么在碗里要么在儿子脸上要么在孙子身上,没有在沈清禾身上

